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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交还 交还实习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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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两周,沈逢春开始做交接。
他原先以为,将文件整理好,再写一份说明便够。真正动手,才发现不少事只存在自己脑子里:哪项数据每周要更新,哪个来源有时滞后,遇到一种表述要去看另一处附注,还有几份资料不能只按文件名找。
他一项项写,写完照着做一遍,故意把自己当成第一次打开的人。
到第三天,陈岑看了一眼,说有两处还不够。
“你知道它没确认,接手的人未必知道。这里不能只写‘待补’,要写清楚补什么、现在谁在跟。”
沈逢春把那一页拿回去改。
许嘉和坐在旁边,见他又添一段,问是不是准备把自己拆开,留一份说明书。
“能少出一点错就少出一点。”
“我知道。就是你走了以后,这份东西会比人还严。”
沈逢春笑,将一处引用位置改成链接,顺手补上日期。
他们还没有熟到能说很多私事,却已经熟悉彼此工作的习惯。许嘉和讲话多,做事也快,忙起来有时先跑,回头才发现少带一页;沈逢春谨慎,遇到不确定便停,偶尔会在一处耗得太久。
陈岑有回说,两个放一起正好,别互相传染坏习惯。
最后一天上午,沈逢春把那份交接重新发给几位相关同事,确认各自收到。下午还有一项临时资料核查,他照样接下,做完时,已经快到四点。
陈岑让他搬椅子过去。
桌上放着实习评价,旁边压着一张旧打印纸。他看见纸上圈出的数字,立即认出来,是第一天交的那一版整理表。
“还留着?”
“工作底稿。”陈岑说,“不是专门替你留的。”
他笑了。
她把纸转向他,问现在看,还有哪些问题。沈逢春读了一遍,除了当时圈过的期间差异,又指出一处来源不够完整,另一处只是把单位换成一致,含义却没有真正对齐。
陈岑听完,把那张纸收回去。
“那没白做。”
评价写得具体,有肯定,也有需要继续改进的地方。沈逢春读到“表达判断时宜更直接”,有点不好意思,问是不是自己每次都先写一堆背景。
“你知道就好。”
“我以为讲全一点——”
“全跟绕,是两回事。”
她说完,见他又要记,抬手止住。
“今天不用再开一页。以后慢慢改。”
沈逢春把笔放下,过了一会儿,说谢谢。
陈岑靠回椅背,终于不再看屏幕。
“新地方不一定有人按我的办法带你。听清要求,不懂就问,也别因为是新人,别人说什么都只点头。真要你确认没看过的东西,先看。”
他点头。
“还有,不能说的,就别拿出来证明你懂。你以后也会带人,记得人家不知道,不一定是不认真。”
这句话他听得比前面更慢,认真答了一声好。
收拾工位时,抽屉里东西少得出乎意料。
一本用到大半的笔记簿,两支笔,一包纸巾,几张不能带走的工作草稿。他把草稿按要求处理,再将柜子和桌面清空,最后检查一遍,才去交还门禁。
卡片从手里递出去,工作人员核对姓名,让他签收。他站在柜台前,忽然想起第一天也在这里签过字,那时生怕漏看一栏,连笔拿反都没发觉。
如今倒能自然地等对方找好记录,还同她说了声谢谢。
回到座位,许嘉和已经替他叫好电梯,见他还在看桌子,便问有没有落什么。
“应该没有。”
“那走。你再站五分钟,岑姐真给你加一项。”
两个人抱着东西往外走。经过陈岑工位,她抬手示意,仍在接电话,嘴里说着一项工作安排。沈逢春向她点头,没有特意等一个郑重的告别。
有些地方就是这样,人来时有人领进门,人走时大家仍在忙。好在他知道自己在这里学过什么,不需要最后一刻再被告诉一遍。
电梯里,许嘉和说起周末聚餐,又讲一个同事最近总把日期写错。说到一半,忽然停下。
“以后还真没人坐你那边了。”
“会来新人。”
“我知道。”
两个人都笑,笑完,许嘉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没有再讲别的。
出了大楼,沈逢春站在路边等灯,手里只有一个纸袋和背包。那张桌子原来不属于他,如今整理干净,也确实交还了。心里有一点空,却没有开始那天那么慌。
黎知微站在街对面。
他看见,先抬起手。绿灯亮起,两人朝彼此走,到了路边,黎知微接过纸袋,问今天是不是可以先吃饭。
“可以。很饿。”
“想吃什么?”
“热的,不用等很久的。”
“要求很清楚。”
沈逢春笑着把袋子往他那边推一点,示意里面没有多少东西。黎知微却没有还,拎着往前走,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背,让他避开路边溅起的水。
他们最终吃了一顿很普通的饭。
沈逢春话比平时多,讲许嘉和第一天坐错电梯,讲自己怎么改交接,讲陈岑今天把那张旧表拿出来。他没有讲工作里的公司与金额,讲的都是人在其中的事。
黎知微听完,说陈岑是个好上司。
“对我挺好。”
“你做事也让人放心。”
“那可未必。第一天就错。”
“今天还错那个?”
“没有。”
“那就行。”
吃完以后,两人慢慢走去停车处。沈逢春从包里拿出两本书,连同一张折好的纸,一起递过去。
“还你。”
黎知微接过,看见纸上列着几个问题,其中两项已经划掉,后面写着查到的出处。
“这些呢?”
“下次问。书先还。”
黎知微将纸夹进书里,笑着说好。
沈逢春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小时候那两本,别找了吧。”
黎知微停住。
“反正我还过。你也找着纸条了。”
这话说得轻,黎知微却知道,他不是忽然提起。自从那顿饭以后,他们都没有再问画册,仿佛只要不找,便仍是搬家时混进哪只箱子里的一件小事。
“我没觉得你没还。”黎知微说。
“我知道。就是找太久,倒像谁欠着。”
他看着对方,过了一会儿,又道:“书丢了,也能再买。”
黎知微没有马上答。
真正找不到的并非只是书。他隐隐明白,沈逢春也明白一点,却都还没拿到足够多的东西,把那个模糊的念头讲清。
最后,他点头。
“好,不找了。”
走到车旁,他替沈逢春把纸袋放好。里面那本实习笔记滑出来一点,封皮已经磨软,书脊向一侧弯,显然常被摊开。
“留着?”他问。
“嗯。不是工作资料,都是我自己记的办法。”
黎知微看了两眼,没有翻。
“以后还能用。”
“以后说不定看着,觉得自己很笨。”
“那说明你又会了。”
沈逢春坐进车里,听见这句,抬头看他,眼里慢慢有了笑。
“你倒挺会讲话。”
“不是每次。”
“今天会。”
黎知微低头吻了他一下,隔着车门,动作很短。沈逢春还没来得及说话,人已经退开,替他把门关好。
他坐在那里,手背碰了碰唇角,又看向窗外。
街上人来人往,没有谁为这一刻停下来。
他却觉得,这一天到这里,才真正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