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不逢春》现实是信息不对称下的最优解

44、落款 录用终于落

　　等最终通知的那几天，沈逢春又参加了一场面试。
　　岗位与他最想去的那一家不完全相同，偏资料与流程管理，薪酬略低，胜在职责明确。他原本犹豫，后来还是去了，出来后把问过的问题记下，没有因为手里已有一个尚未确定的结果，便将其余可能都搁置。
　　那天晚些时候，招聘方打电话来，问他是否已经收到其他录用。
　　他站在走廊尽头，先说目前有一项进入确认阶段，尚未拿到书面通知。
　　“如果这边有进展，你会优先考虑吗？”
　　沈逢春望着玻璃外的街道。
　　这个问题若放在一个月前，他大概会先答会，怕显得不够诚恳。如今停了两秒，才说需要结合具体职责与条件判断，也希望了解对方预计的时间。
　　电话那头并没有不高兴，向他说明了后续流程，便结束通话。
　　他把手机放下，手心有一点汗。
　　不是因为讲了多么厉害的话。只是他终于没有为一个还不存在的选择，提前许出做不到的承诺。
　　正式录用邮件在星期三下午到了。
　　沈逢春当时正替陈岑核一份资料，通知从屏幕右下角弹出来，发件人的名称他已看过许多次。这一次，标题里不再是“更新”或“下一步”。
　　他手指停在鼠标上，没有立即点。
　　许嘉和在旁边问他一个文件放在哪里。他先答了，又把正在做的那一项记到笔记里，免得待会儿回来忘记，才打开邮箱。
　　邮件正文很短，附件却有几份。
　　他逐一下载，从岗位名称看到入职日期，再去看薪酬、工作安排及需要提交的资料。招聘阶段提过的条件都在，没有忽然变动，也没有少掉哪一项。他将其中一处不明白的表述标出来，准备另行确认。
　　读完以后，办公室仍和平时一样。
　　隔壁有人起身打水，电话响了两次，陈岑在另一边叫同事看一份新文件。没有人知道他坐在那里，已经把同一页看过第三遍。
　　许嘉和推着椅子滑过来。
　　“你电脑卡了？”
　　沈逢春转头，嘴角动了一下。
　　“来了。”
　　“什么？”
　　他把屏幕往旁边转一点，只露出邮件最上面那几行。许嘉和看清，立即伸手拍在他肩上，声音没收住：“真拿到了？”
　　附近有人望过来。
　　沈逢春笑着点头，耳根有点热。陈岑也看过来，问是哪一家。他说了，她便点头，说恭喜，又提醒他看清接受期限。
　　“知道。有两处我还要问。”
　　“问清楚再签。”
　　这句之后，她又回去谈自己的事，没有让整间办公室停下来为他庆祝。
　　沈逢春反而松了一口气。
　　许嘉和拿手机，在他们几个年轻人的小群里发了消息，问今晚谁有空。沈逢春连忙拦，说今晚回家，明天请。
　　“先让你家里人高兴。”对方点头，“行，明天，不能再拖。”
　　他答应，拿起手机去走廊。
　　母亲没接，大概还在上课。他便发消息，说已经收到书面通知，等她有空再看。父亲接得快，电话那头有电视声音，听见消息以后，先叫他再讲一遍岗位。
　　沈逢春重复了，连到岗时间也说清。
　　“毕业以后？”
　　“对，学校这边的要求做完。”
　　“文件呢？”
　　“在看，有不懂的我会问。”
　　沈叙衡嗯了一声。
　　父子俩忽然都没了话。沈逢春原本有一长串想讲的，薪酬比自己估的高一点，工作内容也更接近想做的；可真正打通电话，看见对方听懂，反而只剩一句：“爸，找到了。”
　　那头安静片刻。
　　“找到了就好。”父亲说，“今晚回来吃饭。”
　　沈逢春低头，望着鞋尖，很轻地答了好。
　　黎知微下午在外面开会，直到五点多才看见消息。沈逢春那时已经问清附件里的疑问，收到回复，将要交的资料列成清单，才给他发去邮件首页的截图。
　　电话接通，黎知微先问：“能说话吗？”
　　“能。”
　　“确定了？”
　　“书面的都拿到了。”
　　沈逢春听见那边有人叫黎先生，黎知微向人示意稍等，走远一点，才继续问：“你现在是不是还在办公室？”
　　“走廊。”
　　“我就说，怎么笑得这么小声。”
　　沈逢春靠着墙，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没有一直笑。”
　　“好，没有。”
　　“你别拿那个口气。”
　　黎知微也笑，等他平静一些，才问还有什么没确认。沈逢春把两处问题说了，对方听完，没有重新替他审一次，只说既然得到明确回复，连同邮件一起留好。
　　“今晚我妈加菜。”沈逢春说。
　　“猜到了。”
　　“明天同事，后天你。”
　　黎知微停了一下：“还排了次序？”
　　“你有意见？”
　　“没有。想问后天能不能留久一点。”
　　这句让沈逢春脸上的热一直蔓到耳后。他抬头看了眼走廊，确认没人，才压低声音：“你先下班再说。”
　　“那我争取。”
　　回家时，许文笙已经买了鱼，还加了一道沈逢春小时候爱吃的酿豆腐。父亲从房里拿出一只文件夹，深绿色，里面的分隔页是新的。
　　“以后这些单独放。”
　　沈逢春接过，摸到封皮边缘一处很浅的磨损。
　　“你以前的？”
　　“以前买的，没怎么用。”
　　他没拆穿那句“没怎么用”，只道谢，拿回房放好。
　　吃饭时，母亲问他以后是不是会很忙，他说现在还不清楚，得进去以后才知道。父亲则问工作地点和上班时间，算过车程，觉得不用太早出门。
　　三个人坐在桌边，把那些明明尚未发生的细节一点点谈起来。第一天带什么，午饭在哪吃，遇到加班是不是有地方买东西，话很琐碎，却比一句笼统的前途明亮更让人安心。
　　饭后，沈逢春将录用文件打印出来。
　　签名前，他又看了一遍。父亲走到门口，没有进去，等他翻到最后，才问要不要帮忙看。
　　“你看过这种？”
　　“看过一些。”
　　沈逢春抬头，父亲的神情平常，没有因为自己曾经签过一份后悔的文件，便避开所有需要落款的纸。
　　他把椅子往旁边拉一点。
　　“那你坐。”
　　父子二人并排看了半小时。沈叙衡没有替他作决定，只在几处提醒确认，沈逢春拿出已经收到的邮件回复，逐项对上。最后父亲点头，说既然这些都清楚，剩下的便是他自己愿不愿意。
　　“愿意。”
　　答得没有犹豫。
　　沈叙衡便起身，将位置还给他。
　　沈逢春拿起笔，在签名栏写下姓名和日期。最后一笔收住时，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轰然，只觉得一件悬了很久的事，总算能够往后放一放。
　　他将文件扫描、发送，确认成功，再把纸页收进绿色文件夹。
　　门外，父亲正在同母亲说话。
　　“签好了？”
　　“签好了。”
　　“那你别老过去看。”
　　“我没老过去。”
　　沈逢春坐在里面，听着，低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