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不逢春》现实是信息不对称下的最优解

43、空窗 一顿取消的

　　三月的第一个星期，黎知微连续两次取消晚饭。
　　第一次提前三小时说，有个讨论临时改到晚上。沈逢春那天也有报告要写，便回了好，自己在学校附近吃过，回家继续做事。
　　第二次，消息在他准备出门时才来。
　　外套已经穿好，母亲见他换鞋，问晚上是不是又不回来。他刚答完，手机便震了一下。
　　黎知微说资料刚到，还需要核几处，恐怕要晚。
　　沈逢春站在门边，手里拿着钥匙。
　　他先回没关系，随后将鞋脱下，放回柜子。许文笙从厨房出来，看见他还在，问怎么了。
　　“他有事。”
　　“那在家吃。”
　　“够不够？”
　　“我儿子回来，饭还不够？”
　　他说好，拎着包回房，把外套脱下来挂好。衣服刚挂上，手机又亮，黎知微问是不是已经出门。
　　没有。
　　抱歉。
　　忙完再说。
　　三句都很平常，发完，他却坐在床边，半天没开电脑。
　　他并不是没有事可做。报告要改，申请还在等，学生家长也发了两条消息。可原本留出的那段时间已经有了形状，如今临时空下来，便像一张桌子突然少了个人，东西再多，也放不进那个位置。
　　他不喜欢自己这样想。
　　晚上吃饭，母亲问他一件学校的事，他答得慢，被叫了一次才回神。沈叙衡看了看，没有追问，只把饭锅往他那边移，说再添一点。
　　他摇头，吃完那半碗，回去继续工作。
　　两人真正见到，已经是十天以后。
　　黎知微那晚比他先到家，叫了外卖，又问他有没有想吃的。沈逢春说都行，坐车过去，路上收到招聘方的邮件，说还需等待内部确认，预计稍后有消息。
　　他将邮件读了两遍，想起这件事前几天其实讲过。那时黎知微在忙，回了句恭喜，他也不好再解释，只说还没定，后面话题便断了。
　　到了门口，黎知微开门，先接过他的包。
　　“冷不冷？”
　　“不冷。”
　　“饭刚到。”
　　桌上摆了四只盒子，一碗汤，都是他吃得惯的。沈逢春换鞋，洗手，坐下时，心里那一点别扭已经淡了些。
　　他刚想讲今天的邮件，黎知微手机便响。
　　“我接一下。”
　　对方看过姓名，神情变了一点。沈逢春点头，拿起筷子，先吃了两口。
　　电话在窗边接。起初只听见黎知微说可以，后来问到几份资料的日期，又让对方把附件重新发一次。十分钟过去，饭盒里的热气散了。
　　沈逢春将汤盖回去。
　　电话终于挂断，黎知微回来坐下，先道歉，再拿筷子。吃到一半，手机又亮了两次，他低头看，没有接着点开，却明显还在想刚才那件事。
　　沈逢春把筷子放下。
　　“你要不要先处理完？”
　　黎知微抬眼。
　　“不用，明天也能——”
　　话没说完，电话第三次响。
　　屏幕上的名字两个人都看见了。黎知微停了一下，将声音按掉，刚要开口，沈逢春已经站起来。
　　“汤冷了，我去热。”
　　他端着碗走进厨房。碗底还有温度，汤确实算不上冷，但他现在需要一件能做的事，否则坐在那里，脸上的神情未必收得住。
　　微波炉门关上，他按了时间，才发现设成三分钟，伸手又改。
　　黎知微走到厨房门口，没有马上靠近。
　　“逢春。”
　　“你先去回。”
　　“我想先跟你说。”
　　沈逢春看着转动的碗，过了一阵才回头。
　　“说什么？”
　　黎知微被这句问住。
　　两个人隔着不远的距离。外面的饭菜还摊着，书包放在椅子上，黎知微连衬衫袖口都没松，显然自己也没真正从工作里出来。
　　沈逢春忽然觉得，这场不高兴来得很没有道理。他不是故意让自己等，工作也不是因为自己到了便能消失。道理全明白，可明白了，仍然不想回桌边。
　　“我不是要你不接电话。”他说。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声音比平时重。说出口，他先闭了闭眼，黎知微却没有立刻辩。
　　过了片刻，对方才问：“那你告诉我。”
　　沈逢春靠着台沿，手掌慢慢握起。
　　“我今天本来有事想讲。前两次也有。后来你忙，我就觉得算了，也不是非得那个时候。”
　　“哪件事？”
　　“招聘那边，还在等确认。”
　　黎知微皱了一下眉：“不是已经进最后——”
　　说到这里，他停住。
　　沈逢春看着他。
　　“我发过。他们还没确定，让我等。”
　　黎知微拿出手机，翻到那天的消息。沈逢春写了几行，交代第二轮结果和后续流程，他当时只看见“进入最后确认”，便回了恭喜。后面沈逢春补过一句尚未定，他隔了几小时才看到，那时已忘了接着问。
　　“是我没看仔细。”
　　沈逢春没有说没关系。
　　微波炉响了，谁都没动。灯亮在两个人之间，那碗原本不需要热那么久的汤，此刻一定烫了。
　　“我不是只想让你恭喜。”沈逢春说，“也不是每次找你，都得是个好消息。”
　　黎知微站着，很久没有出声。
　　他过去习惯在短时间内把事情接住。看见有进展，先恭喜；遇到难处，问需要什么。沈逢春不继续讲，他便以为暂时处理好了，却没想过，有些话说出来，只是希望有人听见，并不是已经得了答案。
　　“我最近把你安排得太省事了。”他低声说。
　　沈逢春抬眼。
　　黎知微看着他，没有再用忙来解释。
　　“因为你说好，我就当你没关系。没来得及看，也觉得后面能补。”
　　这句话比一句抱歉更让沈逢春难受。他低下头，胸口原先那点顶着的气，慢慢松开，却也有些发酸。
　　“我自己也没讲。”他说。
　　“你刚才讲了。”
　　黎知微往前走了一步，没有急着抱他。
　　“我先把那通电话回完。五分钟，如果做不完，今晚就不叫你坐在这里陪着等。我们另找时间，好好说话。”
　　沈逢春抬头，望了他一会儿。
　　“不是赶我？”
　　“不是。”黎知微停了停，“是不想一边叫你留下，一边又顾不上你。”
　　沈逢春终于点头。
　　电话用了七分钟。
　　黎知微在书桌旁确认完几件事，明确说明其余次日处理，随后关上电脑，把手机放远。回来时，沈逢春已经把汤端出来，又将两盒饭热好。
　　两个人重新坐下，开始几分钟仍有些生硬。黎知微问邮件具体怎么写，沈逢春把手机递过去，让他自己看。
　　他看得仔细，连预计回复的时间也重新确认。
　　“你怕最后变动？”
　　“嗯。也怕现在继续答别的面试，准备不过来。不答，又像把路先关了。”
　　这一次，黎知微没有立刻给建议。
　　他先问沈逢春最想去哪一家，又问另两项申请到了哪一步。等事情都讲清，才拿张纸，陪他把时间排开。有一场能参加，有一场需要改期，真正冲突的只有半天，并不是他这几天想的那样，处处都挤在一起。
　　纸排好，沈逢春盯着看了片刻，轻轻叹了一口气。
　　“原来就这些。”
　　“等的时候，会觉得很多。”
　　“你也会？”
　　“会。”
　　沈逢春看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包里，又低头将剩下的饭吃完。
　　快走时，黎知微拿起他的外套，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替他披。
　　“还有没有没说完的？”
　　沈逢春站在玄关，想了想。
　　“下次如果不行，早一点讲。我能改安排。”
　　“好。”
　　“但我也可能还是会不高兴。”
　　黎知微看着他，慢慢点头。
　　“那你照样讲。”
　　沈逢春接过外套，袖子套到一半，停住。
　　“你也别每次都答应。做不到的就说做不到。”
　　“嗯。”
　　他将衣服穿好，没有马上弯腰换鞋，而是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抱住黎知微。
　　抱得不紧，只停了几秒。黎知微手掌落在他背上，感觉到对方终于放松下来，才轻轻按住。
　　“今晚汤热得太久了。”沈逢春闷声说。
　　黎知微低头，听清后，唇边有一点笑，却没有笑出来。
　　“下次我热。”
　　“别三分钟。”
　　“记住了。”
　　他们不是因为这几句话便学会了相处。可那晚，沈逢春回家以后，没有再把自己重新检讨一遍，想究竟是不是要求太多。
　　黎知微也没有在他走后立刻打开电脑。
　　他先把桌上的饭盒收好，将那张写过安排的草稿翻过来，在背面记下星期四。
　　然后拿起手机，问沈逢春那天有没有空。
　　对方过了一会儿回复：有。
　　他看着这个字，没有马上把整晚都算作理所当然。先将自己的日程核了一遍，才发过去地址和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