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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春信迟 春信尚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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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二,黎知微发来一张照片。
水仙开了三朵,花梗从叶丛中探出来,浅黄的花心,白色的瓣。窗外天阴,室内没开灯,只有那几朵显得亮。
沈逢春当时正在换鞋,母亲在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两封利是。见他低头不动,便催了一句:“鞋带系好没有?”
“好了。”
他把照片存下,回了句开得不错,站起来才发现鞋带只系了一边。
许文笙看着他,没说话。
他重新蹲下去,听见母亲在头顶叹气,叹到一半,又笑了。
春节这几天,沈家走动的人不多。有些亲戚早已少来往,剩下的也不必讲太多排场,约着吃顿饭,见面问身体,问沈逢春什么时候毕业。问到工作,他说还在找,对方点头,让他不要急。
一顿饭吃下来,“不要急”听了四五遍。
沈叙衡坐在他旁边,起初没插话,后来一位长辈说起某家熟人开的公司,问要不要去坐坐,父亲才放下杯子。
“先让他自己试。真需要,再麻烦您。”
对方说一家人有什么麻烦,又转去同许文笙谈别的。
沈逢春低头夹菜,过了一阵,才在桌下用膝盖轻轻碰了父亲一下。沈叙衡侧头看他,他没说话,只替父亲把放远了的茶杯拿近些。
回去时,父亲说刚才不是不让他去。
“我知道。”
“要是感兴趣,也可以问。别因为我说了那句,就不好意思。”
“我确实想先自己试。”
父亲点头,没再劝。
出了车站,许文笙走在前面买水果。沈逢春陪父亲站在路边,听见他问:“知微那边,过年忙不忙?”
“忙,家里要见的人多。”
“你们没见?”
“还没有。”
沈叙衡看他一眼:“那你这两天总看手机。”
沈逢春一时没答上来。
父亲似乎觉得扳回一局,唇边有点笑。母亲拎着水果走过来,问两个人说什么,他们竟同时答了没有,倒把她逗笑了。
初四下午,沈逢春才见到黎知微。
他到时,对方正蹲在窗边,将水仙盆里一片发黄的薄皮挑出来。听见开门声,黎知微没有立即站起,只向他伸手,说纸巾在桌上。
沈逢春抽了两张,递过去,顺便看花。
比照片里又多开了几朵,香味清,离近了才闻得见。他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小时候过年,家里也养过。沈叙衡用小刀修球茎,削下一片片白色的薄肉,许文笙嫌他手法不对,怕伤了花芽,两个人争半天,最后花还是开了。
“笑什么?”黎知微问。
他把这件事讲了。
“谁修得好?”
“我爸不肯承认。”
“那就是许老师。”
“你见过她拿刀?”
黎知微抬头看他。沈逢春嘴角一弯,抢在对方回答前说:“她只会在旁边讲。”
两个人笑了一阵。他脱下外套,黎知微接过去,挂在玄关。衣柜旁已经留出一只空钩,他看见了,没有问是什么时候添的。
他们这天没去远处。
黎知微要看一份材料,沈逢春也带了电脑,便各自坐到桌边。中间隔着一只果盘,橘子剥开,皮攒在小碟里。谁看累了,便拿一瓣,偶尔问一句不涉及具体客户的问题。
下午四点多,沈逢春收到下一周的面试通知。
他将邮件读完,先去看日历。黎知微察觉到他的动作,抬头问是不是有回复。
“周五。”
“哪家?”
他报了名字。是一家规模不大的金融机构,岗位偏企业信用研究,工作内容与目前实习有重叠,也有几项他没真正做过。
“看过招聘要求?”
“看过。投的时候觉得能试,现在要面,反而有点虚。”
“哪一项?”
沈逢春把屏幕转过去,指给他看。黎知微读完,没有替他说一定没问题,只问他能用哪些经历说明自己做过相近的事。
他讲了两项,第三项卡住,自己先伸手将电脑转回来。
“这句我得重新写。”
“不是让你现在改简历。”
“我知道。先把话理清。”
黎知微便不再打断,低头继续看自己的东西。过了十来分钟,沈逢春拿笔敲了一下桌面,让他当一会儿面试官。
“有时间?”
黎知微看了眼表,合上文件。
“有。你先讲。”
沈逢春从自我介绍开始,说到实习经历,语速不自觉地快。黎知微听完,第一句便问为什么从一个专业方向转到信用研究。
他准备过这个问题,答得还算顺。第二句问的是,他说自己习惯核对资料,有没有一次核对后改变原先判断的例子。
沈逢春停住,想起那笔还没有确定续接的资金,讲到一半,发现自己要么交代太多,要么说得空,便又停下。
黎知微没有替他解围。
“如果不方便说具体案例,可以只讲你做了什么。”他等了一阵才道,“不要讲那家公司后来怎么样。”
沈逢春重新整理一次,这回清楚些。可说完仍不满意,拿起水喝了一口,眉头皱着。
“你是不是平时也这么问别人?”
“有时。”
“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你们吃完饭还饿。光说这些了。”
黎知微笑起来。沈逢春也笑,紧绷的背稍稍松开,却不肯就此结束,又拿一张空纸,列出三个准备重点。
窗外天暗下去,桌边的灯被打开。水仙的香味在暖些的空气里渐渐浓了,黎知微看见沈逢春袖口蹭到墨,伸手指了指。
“这里。”
沈逢春低头,先看袖子,再看手里的笔。
“早知道穿旧的。”
“洗得掉。”
“你洗?”
“可以。”
他说得太快,沈逢春抬眼,原本那点懊恼忽然没了,唇边浮出一点笑。
“先欠着。”
面试前一天,陈岑让他提早半小时走。
他本来想把手里那项做完,对方看了眼进度,说剩下的自己会跟,别让他明天顶着两个黑眼圈过去。
“我没那么晚睡。”
“那就回去,别在这里证明。”
沈逢春收好东西,走到楼下,天还亮着。他一时竟不习惯,站在街边,看行人匆匆从身旁过去,拿出手机,拍了张空空的手心。
黎知微问什么意思。
他回:今天没带工作。
对方过了一阵才答:那把明天要用的东西收好。
他站在那里笑,随后回家。
那晚,许文笙没有问他准备得怎样。饭后将一只苹果削好,切成小块,端进房里,临走只说早些关灯。
沈叙衡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问他鞋是不是还穿那双。
“嗯。”
“鞋跟有点松,走路小心。”
父亲说完便走。沈逢春低头看向门边,那双皮鞋早已被擦干净,鞋带也重新穿过。
他坐回桌前,拿起笔,原本想再把答案读一次,读到第二行,忽然觉得足够了。
手机上有黎知微的新消息。
不用答得像我。
沈逢春盯着这句话。
过了一会儿,对方又发来一句。
你自己讲,讲得明白。
他低头笑了,回了个好,把打印出来的几页纸对齐,放进袋子。
这一晚,他在十二点前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