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不逢春》现实是信息不对称下的最优解

37、饭桌有座 饭桌留出一

　　黎知微星期日回家吃饭时，沈逢春正在给学生讲最后一次课。
　　这份补习已经做了一年多，家长替他准备了一只信封，里面除课酬外，多放了一点钱，说是感谢。他没有当着学生推来推去，临走前在玄关站了一会儿，将多出的部分放回桌上，只收下对方送的一盒饼干。
　　“以后有问题，还能问你吗？”学生说。
　　“可以。先把自己做到哪一步发来，别只拍一道题。”
　　对方点头，嘴里答应得快，脸上却有一点舍不得。
　　沈逢春替他把桌上的卷子分好，说接手的老师已经看过进度，让他别因为换了人就想偷懒。学生笑起来，送他到门口。
　　下楼后，他将那盒饼干装进包，站在路边给母亲发消息，说今天最后一课上完了。
　　许文笙回：回来吃饭？
　　他回：回。
　　黎家那边，饭还没摆好。
　　何知寒坐在客厅，膝上放着一本翻开的相册。黎知微进门，看见她低头看旧照片，先在旁边坐下。
　　“找什么？”
　　“没找，收柜子看见的。”
　　相册里是他们小时候出游的照片。黎知著不肯看镜头，脸偏着；黎知微蹲在草地上，手里捏着一根树枝。何知寒翻过一页，指着一张说，那年你二哥非要穿新鞋去，回来脚后跟全破了。
　　“他跟我说，是带我走太多路。”
　　“别听他的。”
　　黎知微笑了。
　　翻到中间，一张照片没有贴正，露出背面的字。何知寒伸手理好，忽然问：“逢春最近还好吗？”
　　“还好。今天最后一次给一个学生补课。”
　　“以后不去了？”
　　“时间排不过来，已经交接了。”
　　何知寒点头，手停在相册边。
　　“下次他有空，来吃顿饭吧。”
　　黎知微抬起眼。
　　她没有看他，低头将那张照片压平。
　　“不是叫一屋子人。就家里。”
　　“爸知道吗？”
　　“我跟他讲。”
　　黎知微静了一会儿。
　　“妈，我想先问逢春。”
　　“当然。”
　　她抬头，望见儿子的神情，忽然觉得有些陌生。不是防备她，只是他已经知道，怎样替另一个人留下能答应、也能不答应的位置。
　　“他不愿意，也没事。”她补了一句。
　　黎知微点头：“好。”
　　饭桌上，黎燊没有提起这件事。
　　他问了儿子两句工作，说一位老朋友的儿子也在相近的行业，改天有空认识。黎知微答应可以见，但没有立刻定时间。
　　黎知著在旁边听着，偶尔接一句。大哥不在，空着的位置仍放了一副碗筷，阿姨后来进来收走，动作很轻。
　　何知寒等饭吃到一半，才说：“我请了逢春，有空过来吃饭。”
　　黎燊放下汤匙。
　　黎知微看向父亲。
　　“什么时候？”黎燊问。
　　“还没定。要看孩子的时间。”
　　父亲看了儿子一眼，重新拿起筷子。
　　“定了告诉我。”
　　没有更多的话。
　　黎知微心里那一点悬着的劲，没能全放下。他知道这不等于答应，甚至未必等于愿意。但至少在这张桌上，沈逢春的名字没有再被换成谁的儿子。
　　饭后，他同母亲确认，不请其他客人，不谈需要临时答复的事。何知寒起初听得有点无奈，后来却没有责怪。
　　“你当我请人来做什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
　　她将水果碟递给他，叫他端出去，神情缓和了一些。
　　黎知微离开前，二哥跟到门边，问是不是准备带人回来。
　　“先问他。”
　　“紧张？”
　　“有一点。”
　　黎知著笑了笑，伸手替他把车钥匙从柜子后面拿出来。
　　“别每一秒都盯着。你越紧张，他越坐不住。”
　　黎知微接过钥匙，看着哥哥。
　　“那你呢？”
　　“我什么？”
　　“你会不会问很多？”
　　黎知著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一点。
　　过了片刻，他说：“不会问他不想答的。”
　　这句承诺不大，却说得清楚。黎知微点头，出门上车。
　　晚上，他把邀约告诉沈逢春。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久到他准备补一句不急。沈逢春却先开口，问：“哪些人在？”
　　“我爸妈，二哥。我还没问大哥。”
　　“没有别的客人？”
　　“没有。”
　　“什么时候？”
　　“你定。”
　　沈逢春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下周的课表。那几格时间，他平时看一眼便知道怎么排，如今却重新读了两遍。
　　“让我想一晚。”
　　“好。”
　　“不是不去。”
　　“我知道。”
　　电话挂断，他坐了一会儿，起身去客厅。
　　父亲正在看一份报纸，听见动静，将报纸放低。母亲拿着针线，正在补一只抱枕，眼镜架在鼻梁上。
　　沈逢春站在桌边，说黎知微家里请他吃饭。
　　许文笙先问：“哪天？”
　　“还没答。”
　　沈叙衡看着儿子，手里的报纸慢慢折起来。
　　“你想去吗？”
　　沈逢春点头。
　　“那就去。”
　　答得比他预想中快。
　　父亲将报纸放到一边，望了他一会儿，又说：“有些事，你不清楚，就说不清楚。家里的文件，没答应给人看，不要带出去。”
　　“我知道。”
　　“还有……”
　　沈叙衡停住，似乎还想叮嘱衣着、说话、买什么礼物，最后却只说：“别坐一晚上，什么都不肯吃。”
　　许文笙低头，针尖穿过布面，抿了一下嘴角。
　　沈逢春也笑了，笑意里还有一点没散的紧张。
　　“小时候才这样。”
　　父亲望着他，慢慢点头。
　　“是，长大了。”
　　回房后，沈逢春给黎知微发消息，说下周六可以。
　　对方很快回复：那就周六，晚饭。
　　他看着这行字，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停，又问：要穿西装吗？
　　黎知微打来电话。
　　“你不用拿它当面试。”
　　“我没那么想。”
　　“那为什么问？”
　　沈逢春低头看了一眼衣柜。里面两套正式衣服，一套穿去实习，一套留着面试，母亲收得很整齐。
　　“总得合适一点。”
　　黎知微听着，过了一会儿，轻声说：“穿你舒服的。我去接你。”
　　“你不在家等？”
　　“我先去接你，再一起回去。”
　　这句话让沈逢春一直紧着的肩膀稍稍松了。
　　“好。”
　　他挂断电话，拉开衣柜，最后还是先取出那件浅色衬衫。领口干净，袖扣没有松，只是下摆有一道洗不去的旧折痕，藏在裤腰里，看不见。
　　他把衣服挂到外面。
　　母亲从门前经过，往里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过了一会儿，端着一碗切好的水果进来，放在桌边，临走时伸手摸了摸衬衫的衣料。
　　“明天我替你熨。”
　　沈逢春站在她旁边，轻轻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