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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纸上声 原件摊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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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沈逢春回来时,父亲已经把东西放在餐桌上。
蓝色文件夹旁边多了一只纸盒,里面有旧名片、几张传真纸,还有两本硬皮记事簿。许文笙在厨房切菜,见儿子进门,只说水刚烧好,让他们自己倒。
沈逢春洗过手,在父亲对面坐下。
“看完放回来就行。”沈叙衡说,“别拿手机拍。有些是客户的东西,跟我们今天说的无关。”
“好。”
父亲先把一份协议递过来。
不是原件,是复印件,边缘有一点歪,装订孔旁边留着锈印。沈逢春从头看,遇到不熟悉的表述,便停下来问,没有急着翻到签名处。
协议列了款项,分清哪些是应付薪酬,哪些是额外补偿;又写了保密义务、资料归还,以及对经手工作的确认。几处内容与父亲先前说的相同,也有些比口述更细。
他读到那句确认时,手指停住。
“这里没有写你提过异议。”
“没有。”
“为什么不加?”
沈叙衡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页,放到旁边。
那是一份较早的草稿。句子后面有手写补充,意思是仍有若干事项等待后续处理,具体见已提交的内部说明。笔迹是父亲的,旁边画了一道线。
“这一版没有签成。”沈叙衡说。
“谁不同意?”
“对方的法律代表说,协议不能把没有共同确认的事写进去。他们要一份能结束雇佣关系的文件,不是继续讨论业务的纪要。”
“你的代表呢?”
“我问过律师,但没有请他全程谈。看文件按次收费,我那时候想省一些。”
沈逢春抬头。
这句话让那些纸上周密的措辞忽然有了重量。原来同坐在一场谈判里,也未必拿着一样的东西。有人有时间,有专业团队,有下一版等着改;有人算着咨询费用,想知道今天能不能结束。
他低头,又读了一遍被删掉的那句话。
“后来呢?”
父亲拿出第二份草稿。
那句补充不见了,但另有一页说明,列出几项曾经报告的事项。没有全部展开,只写了日期、收件人和文件标题。
“我要求把这个留下。”
“作为附件?”
“他们不接受。”
“那留在哪里?”
“分别保存。有人给我写了一封确认收悉的信。”
沈逢春接过那封信。字数很少,确认已收到相关说明,并表示后续将交由有关人员处理。没有说说明正确,也没有承诺如何处理。
落款是一位他不认识的人。
他看了许久,慢慢把两张纸并在一起。
一张说没有其他未报告的重要事项,一张证明父亲确实报告过。它们不完全冲突,也不能替彼此补上缺的那一半。
“所以你觉得,自己留了证据。”他说。
沈叙衡点头。
“也觉得他们不能以后说,你什么都没提。”
“是。”
“那为什么后来还是出事?”
父亲没有马上答。他将手边一张起翘的纸压住,过了片刻,才说:“因为后来争的,不只是我提没提过。”
他把一本记事簿翻开,停在中间。
纸上记着几次会面的日期,有的旁边只有两三个字。沈逢春看见一个被圈起来的“损失”,后面接着“范围未定”。
“有人说,我的工作包括判断这些安排有没有问题。有人说,我当年没有坚持到足够明确。还有人问,既然觉得不合适,为什么最后拿了补偿离开。”
沈逢春看向父亲。
那些问题,前几天他也问过。
“我能解释。可解释一件事,跟让每个人都相信,是两回事。”沈叙衡说,“尤其后来我自己做生意,又出了问题。别人把前后放在一起,听着也像一条路。”
窗外有孩子追着跑,鞋底踏过走廊,声音一阵近,一阵远。父亲等那阵脚步过去,喝了一口水。
沈逢春低头去看日期。
“这里,是你离职以后?”
“嗯。”
“还找过谁?”
父亲指给他看。名字他不熟悉,职务却能辨认,有经营负责人,也有出资方安排过来的人。
沈逢春没有问为什么没去找黎燊。
他先翻到前面,找到父亲曾说黎燊看过的那份内部说明。纸张已经发黄,正文后面附着几页复印材料,有两页不是当年直接取得的,而是后来补进来的。
“这些什么时候加的?”
“后面那次争议时。”
“前面这几页才是当时交的?”
“对。”
沈逢春把两部分分开,在旁边各压一只杯垫,没有在纸上作记号。
父亲看着他的动作,似乎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开口。
天慢慢暗下来,许文笙进来开灯,问要不要先收一收,半小时后吃饭。
沈逢春抬头,才发现已经坐了近三个小时。
“快了。”
“没快也能明天看。”
母亲放下一小碟橘子,走回厨房。沈叙衡伸手拿了一瓣,没吃,放在自己面前的纸巾上。
沈逢春将最后一页翻过来,看见收件名单。
有黎燊,有那位经营负责人,还有江家一位代表。名字旁边,父亲用铅笔写了一句:由秘书转交,未当面谈。
他盯着那一行,慢慢问:“这些人,后来给你的答复一样吗?”
“不一样。”
“谁说了什么,能分开讲吗?”
沈叙衡望着儿子,片刻后点了点头。
他把那一瓣橘子放进嘴里,慢慢咽下去。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