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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饭还热 旧事尚未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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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文笙敲门时,已经十点多。
她没有进来,只问要不要吃点东西。沈叙衡说不用,沈逢春却应了一声,随后又补:“我出来拿。”
父亲看着他,没有留。
厨房里开着灯,许文笙在小锅里热汤,旁边一只碟子,放了两块蒸糕。她听见儿子过来,往旁边让了让,将勺子交给他。
“搅一下,别粘底。”
沈逢春接过,勺子从锅底缓缓推过去。汤里有切碎的冬菇,下午剩下的一点鸡肉,母亲添了水,又打进去一只蛋。
他盯着那点浮起来的蛋花,很久没说话。
许文笙也没问。等汤重新开了,才叫他关火。
“拿两个碗。”
他照做。
汤盛好,母亲先端一碗出去,搁在餐桌靠里的位置。沈逢春端着自己的,坐下后仍没有碰勺子。
“听到哪里?”她问。
“签字。”
许文笙点头。
“你知道那句话?”
“后来知道。”
“他拿钱的时候,你知道吗?”
“知道拿了补偿。不知道每一条怎么写。”
沈逢春抬头,眼里有一点红,不是要哭,只是坐在灯下看了太久,疲倦一点点浮出来。
“后来我们过不下去,你有没有怪他?”
许文笙坐在对面,想了很久。
“有。”
儿子望着她。
“不是一直都不怪。要还钱的时候,半夜睡不着的时候,他什么都不肯说,我也生过气。”她低头拿起勺子,“但家里后来出了事,也不全是那份协议。还有他自己做生意的判断,借过的钱,答应过的担保。这些不能都算给别人。”
“我知道。”
“你今晚才知道多少,别急着全装到一起。”
沈逢春抿了一下唇。
这句话让他想起工作里那几份日期不同、口径不同的材料。他可以对着文件慢慢拆,轮到父亲,便总想快些弄清,找到一个能让自己站稳的位置。
最好有人错得分明,有人委屈得清楚。
可父亲坐在那里,说开始自己也相信能等,最后拿了钱,想相信有人会接下去。
“我不是不能接受他做错。”沈逢春说。
“我知道。”
“就是他以前总跟我讲——”
他说到一半停住。
许文笙替他把汤往前推了一点。
“他教你的时候,也是真心的。”
沈逢春低头。
“真心不保证人这一辈子都能做到。”她说,“你可以怪他。但别为了今晚这几句话,把以前全抹了。”
汤面已经没有多少热气。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才发觉自己喉咙干得厉害。
父亲房门开了。
沈叙衡站在门边,看见母子二人坐着,脚步停了一下。许文笙叫他过来,把留下的那碗推过去,说再不吃就凉。
他坐下,先看了儿子一眼。
沈逢春没有避开,只将装蒸糕的碟子往中间挪。
三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许文笙说汤不够咸,沈叙衡尝过,说这样就好。沈逢春把自己的那块糕吃完,端着碗去洗。
洗到一半,父亲走进来,拿布擦桌。
“还想问什么,明天也能讲。”沈叙衡说。
沈逢春关上水。
“材料可以给我看吗?”
父亲没有立刻答。
他转过身:“不是带出去。就在家里看。”
“不是不让你看。”沈叙衡说,“有些涉及别人的资料,我要先理一下。”
沈逢春的心慢慢往下沉。
父亲看见他的神情,手里的布停住。
“不是又要拖着你。”他说,“这周。你周日有没有空?”
“上午有课。”
“那下午。”
沈逢春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点头。
“好。”
回房以后,手机上有黎知微发来的消息,问他忙完没有。
沈逢春坐到床边,没有立即回复。
他们前一天说好今晚打电话,后来父亲叫他进房,他只匆忙发了一句家里有事。黎知微回了好,没有再催。
他盯着聊天框,先打出“我爸跟我说了以前的事”,写完,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那些话才刚进到耳朵里,他自己尚且不知道怎么放,更不知该怎样转述给黎知微。哪一句前面还缺东西,哪一个日期记错了,他都没看过。
最后,他回:刚忙完,有点累。
电话很快进来。
沈逢春接起,听见那声逢春,忽然把眼睛闭了一下。
“怎么了?”黎知微问。
“没有。”
“家里人身体不舒服?”
“都好。”
那边静了片刻。
“想不想说?”
沈逢春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腹刚碰过热水,仍有一点发皱。
“现在还不太会说。”
“好。”
黎知微没有再问。沈逢春听见他把什么东西放下,随后声音近了些。
“那我讲一点?”
“嗯。”
他讲的是白天一件小事。有人拿错了外套,走到电梯前,发现口袋里的门禁卡不对,又折回来,一路问谁的衣服。
沈逢春听着,开始没有笑,听到那人自己的外套还好好搭在椅背上,才轻轻出了口气。
“他早上没睡醒?”
“可能。”
话说完,电话里又安静下来。
沈逢春原本以为自己会觉得难熬,过了一会儿,却发现并不。他能听见黎知微还在,偶尔翻一页纸,偶尔喝水,没有急着把这段沉默填满。
挂电话前,他叫了一声知微。
“嗯?”
“我不是不信你。”
黎知微的手停住。
“我知道。”
“只是有些事,我还没弄明白。”
“那先弄明白。”
沈逢春低着头,眼眶终于有一点热。他伸手按了一下,没有让声音变。
“好。”
那晚,黎知微没有再看文件。
他坐在书桌前,将沈逢春最后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过了很久,拿起手机,找到二哥的号码,又放下。
桌上那张旧纸条仍夹在书里。他把书合好,挪到旁边,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