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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账外人 父亲翻开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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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文笙回到家,沈叙衡正在煮饭。
米放得多了一点,水面高,他站在锅边犹豫,看见妻子进门,先问是不是该舀掉一些。
许文笙放下东西,过去看了一眼,说不用,软一点也能吃。
“买了什么?”
“鱼,还有青菜。”
她打开袋子,把需要冷藏的放好。沈叙衡站在旁边,替她将空袋叠起来,等了片刻才问:“见到了?”
“见到了。”
“她说什么?”
“问孩子的事。”
“还有呢?”
许文笙回头,看着丈夫。
“叙衡,你如果想知道,就自己问她。”
沈叙衡的手停住。
那只薄塑料袋在指间皱着,边缘没有折齐。他慢慢重新叠好,压平,放进柜子。
“我不是让你替我问。”
“我知道。”
许文笙将鱼放进盆里,开了水。细细一股水流下来,她洗净手,拧紧龙头,才转过身。
“你到底担心逢春,还是担心他问你?”
沈叙衡没有抬头。
厨房里安静得只剩电饭锅开始加热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说:“都有。”
许文笙望着他,原本到了嘴边的话便没有继续。
这是很久以来,丈夫第一次没用别的话绕开。她走到餐桌旁坐下,沈叙衡也慢慢坐过来,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只还没拆封的纸巾盒。
“我怕他觉得,我从前讲的那些都不作数。”他说。
“哪些?”
“做事要规矩,答应了要负责,不是自己的别拿。”
许文笙听着,眼睛微微发酸。
“你自己也信这些。”
“信是一回事。”
沈叙衡低头,拇指按着另一只手的指节。
“后来签字,也是真的。”
她没有替他说不得已。
窗外有人拉起晾衣架,金属杆擦过墙面,声音有些刺耳。沈叙衡等那阵声响过去,才继续。
“那笔钱当时到手,我是真的松了一口气。你那阵子身体不好,逢春又要转学,家里每一件事都要钱。我没想过以后会变成这样,但我也不是完全不知道。”
许文笙很久没有出声。
“逢春现在问,是因为他长大了。”她说,“不是来抓你一句错话。”
“我知道。”
“他迟早会知道一部分。你想让他从谁嘴里听?”
沈叙衡望向房门。
儿子的房间关着,里面没人。书桌上放着没来得及收的资料,门边挂一件薄外套,袖口是许文笙前两天替他补过的。那些东西他们都熟悉,熟悉得常常忘了,住在里面的人早已能独自决定许多事。
“我先把东西理清。”他说。
许文笙点头,没有替他规定期限。
晚饭,沈逢春按时回来了。
他一进门便闻见鱼的味道,先叫人,又把包放回房。洗手出来,父亲正盛饭,见他过来,递给他一碗。
“今天工作多?”
“还好。下午跟岑姐出去了一趟。”
“做什么?”
沈逢春说了大致用途,涉及具体事项便略过。父亲听完,点头,问他有没有先看好资料。
“看了。”
“去了以后呢?”
“发现还有没想到的。”
沈叙衡笑了一下:“正常。”
这顿饭吃得比前些日子松。许文笙说一位学生在作文里把“门可罗雀”当成生意兴旺,沈逢春笑得险些呛住,父亲替他把水推近,叫他慢点。
饭后,他照常收碗。
沈叙衡却叫住他,说一会儿到房里来。沈逢春抬头,父亲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神情,只把自己的碗端进厨房,接了水。
“等你洗完。”
他答了好。
收拾完,沈逢春进屋。父亲坐在桌前,手边没有那只蓝色文件夹,只有一本普通的笔记本,上面写了几个年份,旁边有一些人名。
“坐。”
沈逢春拉过椅子。
沈叙衡看着笔记本,过了一阵,先将它合上。
“你前几天跟我说的事,我想过了。”
沈逢春的背慢慢挺直。
“我不能现在就说完全放心。”父亲抬头,“不是他不够好。有些事,我还没想明白。”
“嗯。”
“但你跟他在一起,不用因为怕我不高兴,就不肯回家讲。”
沈逢春望着他,许久没有接话。
父亲低头笑了一下,笑意有些苦。
“你小时候,一天能讲很多。后来我们嫌你问得多,忙起来,又叫你别打扰。现在想听,倒难了。”
“也没那么难。”
这句话说出来,沈逢春才发现自己嗓子有点紧。
“你问我,我会讲。”
沈叙衡点头,手掌慢慢抚过笔记本封面。
“那你也问我。”
沈逢春怔住。
父亲望着他,没有再避开。
“以前的工作,家里后来怎么了,你不是想知道吗?”
房间里很静。
沈逢春看着那本合上的本子,脑中一时有许多问题,却没有一个能立刻说出口。他曾在外面拼凑过日期,猜过父亲为什么不愿提,真到这一天,又忽然怕自己问得太狠。
沈叙衡似乎明白,先开了口。
“我跟黎家做事,比你认识知微早。也不只是黎家,那项业务里,有好几家的人。”
“江家也在?”
父亲看向他,停了片刻,点头。
“在。”
沈逢春的手指慢慢收拢。
沈叙衡没有问他从哪里听过,只继续说:“我不是他们家里的人。我做的是财务,见到的也主要是账和文件。有人说了什么,谁心里怎么想,我不能替他们讲。”
“我明白。”
“账能告诉你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父亲说,“但它不一定告诉你,为什么偏偏是那一天。”
他翻开笔记本,指着最上面那个年份。
“先从这里说。”
沈逢春低下头。
那是1996年。
他四岁,黎知微五岁,离他们第一次见面,还有整整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