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不逢春》现实是信息不对称下的最优解

30、来客 两位母亲相

　　黎知微没有把每一句话都告诉沈逢春。
　　他只说家里知道了，母亲需要时间，父亲暂时不答。电话那头安静片刻，沈逢春问他是不是吵架了。
　　“没吵。”
　　“说得不顺？”
　　“有一点。”
　　沈逢春没有再问。
　　那天他正在回家的路上，站在车厢靠门的位置，手机贴着耳边，听见黎知微那边很安静，便问他吃过没有。
　　“吃了。”
　　“吃什么？”
　　黎知微停了一下，笑了。
　　“你现在要查到哪一项？”
　　“先答。”
　　他报了两样，都是晚上回住处后临时弄的。沈逢春听完，说这次算他过关。
　　车到站，他往外走，身边有人擦肩而过，信号短暂地断了一瞬。黎知微叫他，他应了一声，说自己在。
　　“你不用担心。”黎知微说。
　　沈逢春走到楼外，停在风里。
　　“我会担心。”
　　电话那头没有出声。
　　“你也不用每次都说没事。”他把书包带往上提一点，“我不是听不得。”
　　黎知微坐在窗边，望着玻璃里自己的倒影，过了一阵才轻声答：“好。”
　　他们没有继续把这个晚上谈下去。沈逢春问他明天早上几点出门，约好有空发消息，临挂断前又说：“别因为今天，就不回家吃饭。”
　　黎知微低头笑了一下。
　　“知道。”
　　两天后，何知寒给许文笙打了电话。
　　号码一直留着，中间换过手机，也没有删。拨出去以前，她在通讯录里看了很久，等接通，仍先叫了一声许老师。
　　许文笙那边似乎正在外面，听见她声音，停了两秒，才笑着问候。
　　何知寒问近况，问工作，几句话说得很客气。许文笙都答了，最后等她自己往下讲。
　　“有空出来坐坐吗？”
　　“有。”
　　“这星期？”
　　“周五下午可以。”
　　何知寒说了个地方，许文笙听完，说那边远一点，不如在她学校附近，有家店安静，也容易找。
　　她答应了。
　　周五，许文笙到时，何知寒已经坐着。
　　多年不见，两个人先互相打量了一眼。何知寒起身，许文笙摆手，让她坐。外套脱下来，叠好搭在椅背上，她先说自己刚下课，路上稍耽搁。
　　“没有，是我早了。”
　　何知寒将餐牌推过去。
　　许文笙点一壶茶，没有要甜点。何知寒也收起餐牌，等侍应走开，才说：“一直想见您。”
　　“我也是。”
　　这话并非敷衍。许文笙望着她，仍能看见从前那个在偏厅门口轻声问要不要留饭的女人。只是如今两个人坐在外面，谁都知道这场见面不会只谈旧事。
　　何知寒先问了沈叙衡的身体。
　　“还算稳。”许文笙说，“按时看医生，不能太累。”
　　“前些年……”
　　她起了个头，又停住。
　　许文笙替她添茶，没有催。
　　何知寒看着水流落进杯子，终于说：“知微的事，我听他说了。”
　　“逢春也讲了。”
　　“您怎么想？”
　　许文笙把壶放好。
　　“先看他们怎么过。”
　　何知寒抬头。
　　“他们现在年轻，很多事没碰到。做父母的，提醒两句，应该。”许文笙说，“但我不能替他先过一遍，再告诉他哪一步一定错。”
　　“我不是觉得逢春不好。”
　　“我知道。”
　　“只是两个孩子情况不一样，往后遇到事，承受的也不一样。”
　　“是。”
　　许文笙答得太干脆，何知寒反而没有立刻接下去。
　　“所以我跟逢春讲，要好好待知微。”她说，“不能觉得他日子比自己宽裕，就什么都该让。也不能自己有不舒服，偏不肯讲，等人猜。”
　　何知寒垂下眼。
　　这些话，竟与她想劝儿子的有一部分相同。她原本以为自己需要把那些现实一项项说出来，对方却已经在替自己的孩子想。
　　“我也怕他受委屈。”何知寒低声说。
　　“谁不怕。”
　　许文笙笑了笑，笑意很淡。
　　“可孩子真要过日子，总有一些委屈，不是我们拦一拦就没有。”
　　茶慢慢喝到第二泡。窗外有学生背着书包经过，两个人都看了一会儿。何知寒想起那年许文笙带沈逢春进门，孩子鞋带松了，蹲在台阶下系，知微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
　　那时她只觉得两个孩子有伴，连自己也轻松。
　　“许老师，”她收回目光，“我有件事，不知道怎么问。”
　　“您问。”
　　“沈先生对知微，会不会……”
　　她没把话说完。
　　许文笙看着她，脸上的神情慢慢静下来。
　　“他没有把以前的事算在知微身上。”
　　何知寒的手指抵住杯沿。
　　“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就好。”
　　这三个字落得平和，何知寒却听出一道很清楚的界限。
　　她沉默片刻，才说：“当年的事，我知道得也不全。”
　　“我也是。”
　　“有些安排，不是我能决定。”
　　许文笙望了她一会儿，没有立刻回答。侍应过来问要不要添水，她道了谢，等人离开，才轻轻开口。
　　“何女士，我今天来，是因为您是知微的妈妈。”
　　何知寒抬头。
　　“别的事，叙衡要怎么说，怎么处理，是他的意思。您不知道的，我不能替他补。您不愿讲的，我也不问。”
　　何知寒没有出声。
　　“两个孩子现在喜欢彼此，往后能走到哪一步，我们都不知道。但若有一天真的走不下去，我希望他们能明白，究竟是哪里过不下去。”
　　许文笙端起茶，喝了一口。
　　“别替我们还旧账。”
　　离开时，天已经暗了。
　　何知寒提出送她，许文笙说自己要去买菜，坐车更方便。两人在店门外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再提刚才那些话。
　　“有空带知微来吃饭。”许文笙说。
　　何知寒望着她，慢慢点头。
　　“好。”
　　她上车以后，没有马上让司机开。手机放在膝上，屏幕亮着，是知微上午发来的消息，问她最近膝盖还疼不疼。
　　她那时正在忙，只回了不疼。
　　如今重新看见，忽然觉得答得太少。她拿起手机，打了几行，又删掉，最后问他周日回不回来。
　　黎知微过了一会儿回复：回来。
　　她看着那两个字，让司机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