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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条件 向父母说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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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沈逢春拿到了新的课表。
他把能工作的时间标清,发给陈岑,又分别同两位学生家长确认补课安排。其中一份课决定结束,家长有些意外,问能不能加一点课酬。
他拿着手机,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说抱歉。
对方没有为难,只请他把剩下几周上完,帮忙找个合适的人接手。他答应下来,挂断电话后,又将每个月能拿到的钱重新算了一遍。
少掉的一部分,并不小。
但实习既已延长,他总要给自己留出准备毕业和找工作的时间。一天不能再分出几小时,事情便只能一件件放下。
晚上,他把安排告诉母亲。许文笙正在擦桌子,听完说好,又问剩下那份会不会也太累。
“先留着。学生快考试了。”
“你自己有数就行。”
沈叙衡坐在一旁,听见后抬起头。
“少一份也好。”
沈逢春看向父亲:“嗯。”
“家里用不着你这么急。”
这句话若是早两年听,他大概会笑着过去。如今父亲说得认真,他便也认真答了一声好,没有拿上个月的账单来证明什么。
吃过饭,沈叙衡叫他进房。
桌上放着一张打印出来的说明,还有一本旧存折。父亲将说明递过来,说前阵子问的一项安排有了回复,需要补些资料。
沈逢春看了一遍,不是工作,也不是借款。是一笔从前的款项,需要核对当年的身份和收取记录。
“这是什么钱?”
“以前离职时,有一部分分期支付,后来改过安排。现在查旧账,问我确认。”
“还欠着?”
“不是。大部分早清了,这次只是核。”
沈逢春低头看日期。最早的一项,正好在他们搬家前。
他把纸翻过去,背面空白。
“为什么要现在确认?”
“他们换过负责的人。”
“哪家公司?”
沈叙衡报了一个名字。不是黎家的名称,沈逢春却在最近看的旧资料里见过,业务往来中有过关联。
“你给他们签了什么?”
父亲的手从存折上移开。
“是离职协议。”
“只有离职?”
“逢春。”
那一声叫得不重,却让他停住。
沈叙衡将纸拿回去,整齐放好。房间里灯亮,照得父亲鬓边的白发格外清楚,沈逢春看了一会儿,原本到了嘴边的问题便没有继续。
“我不是要查你。”他说。
“我知道。”
“我怕你又——”
他没说完。
父亲望着他,神情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难以承受的疲惫。沈逢春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半句,已经将过去几年许多事一起带了进来。
又签不明白的文件,又替别人承担什么,又不肯对家里说。
可他其实并不知道,当年父亲究竟明白多少。
沈叙衡低下头,手指按在纸角。
“我会先看清楚。这次不急着答。”
沈逢春点头。
过了一会儿,父亲说:“你替我复印证件就行,别的先不用。”
他接过身份证,出去找家里的小打印机。机器很久没用,第一张印出来颜色淡,他调整过,又试了一次,才把两份清楚的拿进去。
沈叙衡戴上眼镜,一张张核对。沈逢春站在旁边,看见父亲没有立刻签名,心里才稍稍放松。
临出去,父亲忽然说:“知微最近没来。”
“他这两周忙。”
“哦。”
沈逢春手扶着门,没有动。
沈叙衡抬起头。
“爸,有件事想跟你说。”
父亲等着。
客厅里,许文笙打开电视,音量很低。新闻主播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断断续续,屋里反而显得更静。
沈逢春看着父亲,忽然觉得那些预先想过的说法都不合适。关系好,见面多,慢慢在一起,绕到最后,仍然得说那一句。
“我跟知微,不只是朋友。”
沈叙衡的眼睛停住。
他没有问“不只是朋友是什么意思”。那句话已经足够清楚。
沈逢春站着,背挺得很直,手掌在门把上收紧。
过了很久,父亲才摘下眼镜。
“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年底。”
“你妈知道?”
“我还没正式说。她应该知道。”
沈叙衡望向门口,像在听外面的动静,又慢慢转回来。
“是你先——”
话起了头,他自己便停住。问谁先没有多少用,儿子站在这里,显然不是来请他分辨责任。
沈逢春却答了。
“我们都愿意。”
父亲没有出声。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沈逢春说完,又觉得不对,改口,“我可能不知道全部。但我没有让他替家里做什么,实习也跟他没关系。”
沈叙衡闭了闭眼。
“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问题终于落到了这里。
父亲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沈逢春等着,等到走廊外的新闻换了下一条,仍没有听见答案。
最后,沈叙衡只说:“让我想一想。”
沈逢春心里沉了一点,却也点头。
“好。”
他退出去,替父亲把门掩上。许文笙坐在客厅,手里拿着遥控器,听见动静,抬头看他。
沈逢春在她身边坐下。
谁都没问。
过了一会儿,母亲将电视声音再调小一点,说:“说了?”
“嗯。”
“你爸怎么讲?”
“想一想。”
许文笙点头,将遥控器放在桌上。
沈逢春低头,发现自己指节上有一道被门把压出的红痕。他揉了揉,问母亲:“你不问我?”
“你想说什么,我听。”
这句话让他鼻尖有点酸。他忍住了,坐了一阵,才慢慢说起黎知微。
没有讲太多。
只说他会等自己下课,记得吃饭的口味,不碰他不想说的事。说到一半,觉得这些似乎都是小事,抬头看母亲,许文笙却听得很认真。
“他对你有耐心,”她说,“你对他呢?”
沈逢春愣了一下。
“他不高兴的时候,你知道吗?有做不好的地方,你还喜欢不喜欢?”
他想起那顿没能做成的工作,想起黎知微在电话里等一锅粥熟,低声问能不能陪一会儿。
“知道一点。”他说,“也喜欢。”
许文笙看着他,终于轻轻笑了。
“那就好好待人家。”
她伸手,替儿子将靠近领口的一根线头摘掉。
“你爸那边,给他几天。”
那晚,沈逢春给黎知微打电话,说自己告诉家里了。
黎知微原本正在看文件,听到后,将笔放下。
“沈叔怎么说?”
“说想一想。”
“你还好吗?”
沈逢春坐在床边,脚踩着地,隔了一会儿才答:“有一点怕。”
“怕他生气?”
“怕他难过。”
黎知微没有用一句“会好的”带过去。
“要不要我去见他?”
“先不用。”沈逢春说,“他还没想好。”
“好。”
两人安静了一阵,黎知微问许老师有没有说什么。沈逢春照实讲了,讲到母亲让他好好待人,声音慢慢松下来。
黎知微在那边笑。
“那我以后有地方告状了。”
“你最好别。”
“看情况。”
沈逢春也笑,笑完,低头看自己的手。
“知微。”
“嗯?”
“你不用觉得,我说了,你也要马上说。”
对面静了片刻。
“我会告诉他们。”黎知微说,“但先让我安排。”
沈逢春答应了。他没有问怎么安排,也没替这句话添一个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