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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两封信 两封信各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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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末,沈逢春收到实习延期的邮件。
原定的结束日期往后延了两个月,工作时间仍按课程协调。他看完,先向陈岑确认了安排,又认真读了一遍附件,才在需要签名的地方写下名字。
陈岑接过,说年后有几项工作可能要他继续跟。
“到时候不只是整理。你先把现在做的东西弄熟。”
“好。”
“也别只说好,课表出来给我。”
“下周能拿到。”
“那下周发。”
她说完便转回去处理别的事。沈逢春站起身,将椅子搬回工位,坐下时才慢慢有了真实的高兴。
许嘉和问怎么了,他把邮件给对方看了一眼。
“那今晚请客。”
“可以。”
答得这样痛快,许嘉和反而愣了,随后笑着拍他肩:“行,记住了,我先想吃什么。”
沈逢春把签好的文件存好,拿起手机,先给母亲发消息。许文笙隔了一阵才回,说晚上加菜,又问是不是要继续少上一些补习课。
他回:会调整。
随后才打开黎知微的对话框。
那边早上发过一条,说今天开会多,可能晚一点才能看消息。他便不急着讲过程,只发了一句:延期确认了。
发完,重新工作。
直到下午,黎知微才回过来。
恭喜。
下一条隔得很短。
今晚想吃什么?
沈逢春笑着回:我妈已经说加菜了。
那替我多吃一点。
你呢?
可能晚些。
沈逢春盯着那句,想起前阵子黎知微在饭桌上说话多、没顾上吃,便问是不是又有饭局。
这次是家里的。
他回了好,没有再问。
黎知微收到消息时,车已经快到家。
今晚来的是江家的人。临时凑的一顿饭,说是长辈前阵子身体不好,许久没见。黎衍鸿也在,进门时坐在客厅另一侧,正听舅舅说话。
江清秋的弟弟江晏平比黎燊年轻几岁,头发已经白了不少,衬衫袖口扣得整齐。见黎知微进来,他笑着招手,问近况,语气与往常一样亲热。
黎知微叫了人,在旁边坐下。
何知寒没有留在客厅,去厨房看菜。黎知著晚些才到,进门先同江晏平握手,随后走到母亲身边,低声说了两句。
饭桌上先谈家常。
江晏平问黎知微在外面做得如何,又说年轻人肯吃苦好,黎家这一代,个个都拿得出手。
黎知微道谢,没有顺着谦让。
话题转到黎衍鸿时,对方正拿着汤匙,闻言放下,听舅舅说完。
“你妈妈从前就讲,你做事稳。”江晏平笑了笑,“一眨眼,也这么多年了。”
黎衍鸿没有答,端起水杯。
江晏平又问起一项共同业务的后续安排。黎燊说了两句,涉及具体条件时,让黎知著改天把资料送过去。
“资料看是一回事。”江晏平说,“一家人,还是要当面说。”
“可以。”黎燊点头。
“衍鸿到时候也来。”
黎衍鸿将杯子放下。
“如果是公司的事,按公司的安排。我负责的部分,会去。”
江晏平脸上的笑停了一瞬,随即又接上:“你看,还是这么认真。跟你妈妈一样。”
这次连筷子碰碗的声音都轻了。
何知寒起身给人添汤,阿姨过来接,她便坐回去。黎知微看向大哥,对方仍坐得很稳,只是手指抵着杯沿,没有再拿起来。
“舅舅,”黎衍鸿说,“业务的事,您跟我讲就行。”
江晏平望着他。
“怎么,我提你妈妈也不行?”
“可以提。”黎衍鸿声音很平,“别放在一起。”
桌上彻底静下来。
黎燊皱了一下眉:“吃饭。”
黎衍鸿没有再说,拿起筷子。江晏平笑了一声,说是自己话多,转头问何知寒,前阵子那位医生的名字是什么。
话题重新接上,谁都没再提江清秋。
饭后,黎衍鸿没留喝茶,向长辈告辞。江晏平叫住他,说带了些从前的东西,让他有空去取。
“你妈妈以前写的信,我收拾家里时找到两封。”
黎衍鸿站在门边,手里拿着外套。
“什么时候找到的?”
“前阵子。”
“下次让人送来就好。”
“你自己过来拿,也正好坐一坐。”
黎衍鸿看了舅舅一会儿。
“明天我请人联系您。”
他没有再等回答,转身出去。黎知微跟了两步,到玄关才叫了一声大哥。
黎衍鸿停下。
“我送你?”
“不用,我开了车。”
“那……”
黎知微没有想好还能说什么。大哥看着他,脸色比饭桌上松了一点,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回去吧。”
外面有风。黎衍鸿将外套穿好,低头扣纽扣,扣到第二粒,手指停住,又慢慢松开。
黎知微站在门内,看着他走下台阶。
那晚回到住处,已经快十一点。沈逢春发来的照片停在对话框里,是许文笙添的两道菜,旁边有小半碗汤。
下面写着:替你吃过了。
黎知微将照片点开,看了一会儿,给他打电话。
沈逢春接起时,背景里有一点水声,过了一阵才安静。
“刚回?”
“嗯。”
“吃饱没有?”
“吃了。”
“我问吃饱没有。”
黎知微坐在沙发边,忽然笑了一下。
“可能没有。”
“我就知道。”
那边传来开柜门的声音。沈逢春问他家里有没有吃的,他起身去看,只找到几包饼干,还有一盒没拆的燕麦。
“能煮粥吗?”沈逢春问。
“有米。”
“洗一点,别多。水放够,煮开以后转小火。”
黎知微把手机放到厨房台面,开了免提。他拿出锅,照着做,水流声响起时,沈逢春没有再说话,等安静了,才问洗好没有。
“好了。”
“那就等。”
黎知微靠着台面,看锅底细小的气泡慢慢冒起来。
“你今晚怎么还没睡?”
“在帮我爸找一个文件。”
“找到了?”
“找到了。”
沈逢春说完,停了一下。黎知微听得出来,却没有接着问。
那边安静片刻,才又响起声音。
“是以前的信。”
黎知微的手指停在锅柄上。
“很旧了?”
“嗯。装在一只牛皮纸信封里,他放错地方,自己不记得。”
“给谁的?”
“别人给他的。”沈逢春说,“我没看。”
黎知微望着锅里渐渐浑起来的水,想起饭桌上江晏平说的那两封信。纸留得住,谁收着、什么时候拿出来,却全由活着的人决定。
“没看就好。”他说。
沈逢春听出一点异样。
“你怎么了?”
黎知微没有立刻回答。
水开了,白沫往上浮。他按着沈逢春的提醒,将火调小,拿勺子从锅底轻轻搅过,才低声说:“今天我大哥不太高兴。”
“家里有事?”
“吃饭时,长辈提起他妈妈。”
电话那头没有出声。
过了一会儿,沈逢春问:“他还好吗?”
“走得早。我没跟过去。”
“他要是想一个人待着,就让他待一会儿。”
黎知微点了下头,随后才想起对方看不见,便应了一声。
他们没有继续谈黎家的事。沈逢春问锅里还剩多少水,叫他偶尔看着,别只顾着讲话。黎知微低头,拿勺子拨了拨米粒。
粥还稀,米心有一点硬。
“还要多久?”
“十几分钟。你饿了就先吃点饼干。”
黎知微没动那几包饼干。
“陪我一会儿?”
沈逢春在那边很轻地应了。
“我在。”
隔了一阵,黎知微听见纸页翻动的声音,问是不是还在看书。沈逢春说没有,正在整理父亲找出来的旧信封。
“不是说不能看?”
“空的。”他笑了一下,“信他自己收起来了,信封掉在外面。我找个袋子给他装。”
“为什么不放回原来的?”
“原来的裂了。”
黎知微低头看着火,忽然很久没有说话。
沈逢春也没有催。
锅里的声音细细密密,米粒慢慢散开,浮在水里。厨房只开了一盏灯,黎知微站在灯下,袖口挽着,一只手拿勺子,另一只手搭在台沿。
他原本以为今晚仍会像从前那样,洗澡,回几封邮件,等困意来。饭桌上的话不能带到外面,带回自己住的地方,也多半只好搁着。
如今有人在电话另一端,陪他等一锅粥熟。
快十二点,沈逢春让他盛出来,别直接对着锅吃。
黎知微依言拿碗。
“这样可以了?”
“你尝一口。”
他舀了一点,吹凉,慢慢咽下去。
“可以。”
“那就吃。”
黎知微坐到桌边,先拍了张照片发过去。白粥盛得有些满,碗边沾了一点,桌上除此之外,只有一杯水。
沈逢春看完,说:“下次可以买点鸡蛋。”
“好。”
“也别总让冰箱空着。”
“好。”
那边像是笑了一下。黎知微拿着勺子,低声问:“以后你来教我?”
沈逢春没有马上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先把这碗吃完。”
黎知微低头,喝了一口。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