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不逢春》现实是信息不对称下的最优解

23、称呼 朋友换了称

　　星期一早上，沈逢春把那本夹着电影票的书带去了公司。
　　他在车上翻了十来页，到站前才看见露在书页外的票角，伸手往里塞了塞。纸已经压平了，边上留着一道很浅的指印。
　　许嘉和到得比他晚，拎着早餐，进门先问周末做了什么。
　　“看电影。”
　　“跟谁？”
　　沈逢春正在开电脑，闻言停了一下。
　　“朋友。”
　　“好看吗？”
　　“还行。”
　　“你们最近怎么都去看那个？我表姐也说看完想回家。”
　　许嘉和说着，坐回自己的位置，开始拆早餐。沈逢春没再接话，将书收进包里。
　　工作没有因为周末发生过什么而变轻。九点过后，陈岑叫他去核一项到期安排。他打开资料，先看来源，再查后续说明，做到一半发现几份文件说法不同，便在旁边逐项列出来。
　　午饭前，他把问题发给陈岑。
　　她看完，回了一句：下午一起问。
　　沈逢春将待办记好，拿起手机。黎知微早上只发过一条消息，问他今天是不是在公司。他回了是，后来两边忙起来，便没有再说话。
　　他想了一会儿，拍下桌边那杯还没动过的水，发过去。
　　今天记得喝了。
　　消息发出，才发觉自己像在交作业。正想补一句，黎知微已经回了照片。也是一杯水，旁边压着几页材料，杯底露出一小截纸巾。
　　沈逢春把照片点开，又退出，没再打字。
　　许嘉和经过他身边，叫他吃饭。他收好手机，起身时脸上还有一点笑，被问了一句有什么好事，便说没有。
　　“没有你笑什么？”
　　“不能笑？”
　　“能，当然能。”
　　许嘉和看他一眼，倒也没再追问。
　　那天晚上，黎知微打电话来时，沈逢春正在替学生批改练习。红笔停在纸上，他起身走到窗边，先把门轻轻带上。
　　“还没忙完？”黎知微问。
　　“快了。你呢？”
　　“刚回来。”
　　那边有钥匙落在桌上的声音，接着是一点衣料摩擦。沈逢春听着，脑子里竟能想出他进门、脱外套、走到桌边的样子。
　　“吃过了吗？”
　　“吃过。”
　　“真的？”
　　黎知微笑了一下：“要不要报吃了什么？”
　　“你报。”
　　对方便认真报了两道菜，连汤也没漏。沈逢春听完，挑不出什么，又觉得自己查得太细，低头抠了抠窗边翘起的胶条。
　　“我就随口问。”
　　“我知道。”
　　他们说了几句白天的事，没有什么要紧内容。沈逢春讲到同一处文件前后写了两种日期，黎知微说自己也碰到过，让他先别急着替对方解释。
　　“岑姐也是这个意思。”
　　“那就听她的。”
　　“我没不听。”
　　黎知微又笑。那笑声隔着电话，听起来比当面更近一点。
　　过了一会儿，他问：“周六补课时间定了吗？”
　　“下午四点到六点。”
　　“下课我去接你？”
　　沈逢春低头看着手里那支红笔。
　　“可以。”
　　答得太快，他自己先静了一下。黎知微也没有马上接，隔了片刻，才说：“地方发给我。”
　　“嗯。”
　　电话还没挂。沈逢春听见那边开水龙头，又很快关上，想问是不是在洗杯子，话到嘴边，却觉得这种事也问，好像实在没有别的可说。
　　可他又不想先挂。
　　黎知微似乎也不急，问他是不是还有练习没改完。
　　“还剩两页。”
　　“那我陪你一会儿？”
　　沈逢春拿着手机，回头看了看书桌。
　　“你不用做自己的事？”
　　“也有。可以一起。”
　　他便回到桌边，把手机放在一旁，打开免提，音量调低。红笔重新落在纸上，过了一阵，对面传来翻页的声音。
　　谁都没有说话。
　　改到一道反复错的题，沈逢春叹了口气。黎知微在那边问怎么了，他说学生还是把前提漏掉。
　　“你今天也漏过。”
　　“我后来查到了。”
　　“那他也会。”
　　沈逢春看着纸上的错式，忍不住笑。笑完，没有直接划掉，而是在边上留了一点地方，写下一个提示。
　　许文笙敲门进来时，他刚好叫了一声知微。
　　那两个字从嘴里出来，和从前没有不同，落在耳朵里却有了点别的意味。他抬头，看见母亲拿着一件洗好的衬衫，站在门口。
　　“放床上？”
　　“好。”
　　许文笙把衣服搁下，随口问：“打电话呢？”
　　黎知微在那边听见，叫了声许老师。
　　她笑着应了：“你们忙，别太晚。”
　　门重新关好，沈逢春拿起手机，改回听筒。
　　“怎么不说话了？”黎知微问。
　　“我妈走了。”
　　“嗯。”
　　“她可能……”
　　沈逢春停住。
　　“可能什么？”
　　“没什么。”
　　黎知微没有追问。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问：“要不要慢一点？”
　　沈逢春望着桌上摊开的练习册。
　　他知道对方问的不是这通电话。周六那一段牵手，后来那些心照不宣的消息，看似都已明白，真正要说出来时，却仍有不少事得想。
　　父母，工作，旁人的眼光，还有他自己。
　　他不是没想过，只是每次想到最后，都先想起黎知微在路口等他回答的样子。
　　“不是不愿意。”他说。
　　“我知道。”
　　“就是还不知道怎么讲。”
　　“那就先不讲。”
　　黎知微说得很平静，没有把这份迟疑当成需要立刻安抚的事。沈逢春听着，心里反而松了些。
　　“你呢？”他问。
　　“我什么？”
　　“你会怎么介绍我？”
　　这句话问完，房里忽然安静得让他有些坐不住。他转了转手里的笔，刚想说不急着答，黎知微便开了口。
　　“看你愿不愿意。”
　　“我要是愿意呢？”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男朋友。”
　　沈逢春的笔从指间滑下去，磕在桌面，响得很清楚。
　　黎知微听见了，轻声问：“吓着了？”
　　“没有。”
　　他弯腰捡笔，直起身时，耳朵热得厉害。那三个字比牵手更具体，像一件原本只在心里来回确认的事，终于有了能叫出口的名字。
　　“你怎么这么自然。”
　　“我也想过怎么说。”
　　“想多久？”
　　“这两天。”
　　沈逢春低头笑了。
　　过了一阵，他说：“那就这么介绍。”
　　这回黎知微没有立刻回答。
　　沈逢春等了片刻，问：“听见没有？”
　　“听见了。”
　　“你刚才还说得那么顺。”
　　“现在不太一样。”
　　沈逢春没有问哪里不一样。他把练习册合上，红笔扣好，手掌压在封面，心里那一点欢喜来得慢，却怎么也压不住。
　　挂电话前，黎知微又叫了他一次。
　　“逢春。”
　　“嗯？”
　　“周六见。”
　　“周六见。”
　　那晚，沈逢春把批好的练习收进文件袋，检查时发现最后一页漏写了日期。他拿笔补上，落到年份那一栏，忽然停住，低头笑了一会儿。
　　客厅里，许文笙正收拾晒干的衣服。
　　他开门出去拿水，她抬头看了看，没有问电话打给谁，只说衬衫最好挂起来，别压皱。
　　“知道。”
　　沈逢春接完水，站在桌边没走。
　　许文笙等了一会儿，见他又不开口，便低头继续叠衣服。等那杯水喝到一半，他才问：“妈，你周六晚上做饭吗？”
　　“不做你的？”
　　“嗯。”
　　“好。”
　　她将一件薄衫叠整齐，放在膝上。
　　沈逢春望着她，过了一会儿，轻轻说了句谢谢。
　　许文笙手上的动作停住。
　　“吃顿饭，谢什么。”
　　她没有抬头。沈逢春便也没再说，端着杯子回房，关门时留了一点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