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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约定外 电影尚未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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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学生临时取消了补课。
沈逢春收到消息时,正在整理讲义。家长说孩子发烧,想改到下周,语气很客气。他回了几句,让对方先休息,又把原定的练习分成两份,说明哪些可以等病好些再做。
发完,他坐在桌前,忽然多出一整个下午。
窗外有太阳,隔壁不知谁在晒被子,竹竿碰着栏杆,一下一下。他低头看日程,星期六晚上的那个名字仍在。
前一天,黎知微已经订好看电影。片子是沈逢春先前提过的,时间不晚,看完正好吃饭。他当时只随口说了一句没来得及去,对方却记住了。
他打开聊天框,想说自己下午有空,打到一半,又觉得显得太急。
没发。
过了十分钟,黎知微先来问他补课几点结束。
今天取消了,学生生病。
那你下午有事吗?
没有。
要不要早点出来?
沈逢春望着屏幕笑,回了好。
他把讲义收起,换衣服时挑了两件,最后仍穿回平时那件深色外套。出门前,许文笙在客厅抬头。
“今天不是补课?”
“取消了。”
“还出去?”
“跟朋友看电影。”
“知微?”
沈逢春伸手去拿钥匙,指尖碰到金属,轻轻响了一下。
“嗯。”
许文笙看了他片刻,只说:“晚上不回来吃了?”
“不回来。”
“那我不留你的。”
他应了,关门以后,仍记得母亲刚才的目光。没有盘问,也没有笑,却像一句话已经听明白了,留着让他自己往下说。
黎知微站在影院附近的书店门口等。
沈逢春隔着一段路看见他,脚步快了一点。对方今天没穿西装,深色薄外套,里面一件浅色衬衫,手里拿着两张票。
“提前取了?”
“顺路。”
他把票给沈逢春看,离开场还有一个多小时。两人便先进书店,沿着书架慢慢走。
沈逢春在金融类书前停住,抽出一本看。黎知微站在旁边,拿起另一本翻了几页,又放回去。过了一会儿,见沈逢春仍没动,便问看过没有。
“借过,没看完。”
“现在这版有补充。”
“嗯,我看看多了什么。”
他对着目录读了很久,手指停在其中一章。书不便宜,他将封面翻回去,看了一眼定价,又往后翻两页,最终合上,放回原处。
黎知微没有伸手去拿。
他们往另一排走。经过文学类书架,沈逢春看见一本诗选,随口说起小时候争过的那个字。黎知微笑,说现在查字典不用两个人一起搬了。
“那时候你还装得懂。”
“最后不是查了?”
“前面那一下,就是装。”
黎知微认了。沈逢春却不肯立刻放过,又问还有多少是装的。
“很多。”
“比如?”
“你再问,我就真不知道了。”
两个人在书架间笑得很轻。有人从另一端过来,他们同时收声,侧身让路,又对望一眼,各自挪开目光。
到时间,他们去取饮品。黎知微问要不要爆米花,沈逢春看了一眼大小,说两个人买一份就好。
影厅里暗,座位在中间。他们沿着过道进去,沈逢春走在前面,借着屏幕的光找排号。有人站起来让,他侧身过去,脚下碰到包带,身子一晃,手腕便被握住。
黎知微在身后,掌心很稳。
“小心。”
“看见了。”
他嘴上这样说,手却没有立刻抽回。走到座位,黎知微才松开,替他将杯子放好。
电影开场前,屏幕上还在放广告。沈逢春坐下,觉得刚才被握住的地方有一点热。他把袖口往下拉了一点,伸手去拿饮料,又拿起爆米花,动作做得比平时多。
黎知微也没说话。
灯彻底暗下来,他们看向前方。
片子节奏慢,讲一个普通家庭里几个人的离散与回返。沈逢春原本是冲着演员去的,看到中间,却被一段吃饭的戏留住。镜头不动,几个人各自讲话,话题看似接着,真正关心的却不是一件事。
他看得很静。
快结束时,有个角色在旧屋里找到父亲从前写的单据,一张张理好,最后没带走,只把窗关上。
沈逢春低头喝了一口饮料,杯里只剩融了一半的冰。手伸回扶手时,碰到黎知微的指节。
他没有缩。
黎知微的手原本搭在扶手边,察觉到那点触碰,慢慢转过来。两只手在黑暗中停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先握紧。
银幕上有人说话,身后传来很轻的咳嗽声。沈逢春看着前方,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黎知微便握住了。
力道不重,像怕惊动他。沈逢春的手心起初有点凉,过了一阵,被捂得暖起来。他没有转头,耳边却再听不清电影里的那句对白。
片尾字幕出现时,两个人才松开。
灯从前排一点点亮起来。有人起身,衣料摩擦,爆米花桶被碰倒,细小的声响忽然都清楚了。
沈逢春低头收好杯子,站起来时,没看黎知微。
“走吧。”
声音还算稳。
出了影厅,走廊灯亮得有些晃眼。他们并肩下楼,跟着人群穿过商场,到了外面,天已经黑了。
原先订的餐厅不远,要过两个路口。
第一个路口等红灯时,黎知微叫了他一声。
沈逢春抬头。
他像有话要问,目光在沈逢春脸上停住,又看了一眼人群。最后只低声说:“刚才……”
沈逢春等着。
“你介不介意?”
他问完,自己也觉得问得迟。可不问,往后每一步便都可能沿着这一次沉默,替对方作主。
沈逢春看着他,耳根慢慢热起来。
绿灯亮了,旁边的人开始往前走。黎知微没有催,他也没有动。等人流过去大半,沈逢春才开口。
“介意就不会让你握那么久。”
话说得低,黎知微听清了。
他眼里的神色一点点松开,像先前始终悬着的那一小部分,终于有了着落。
“我想确认。”
“现在确认了?”
“嗯。”
沈逢春转回去,赶在灯变之前过马路。黎知微跟上,与他并肩走,到了街对面,手指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这回沈逢春主动张开手。
他们只牵了一小段,前面人多,便自然松开。没有约定,也没有再问,可谁都知道,与来时已经不一样。
餐厅在二楼。侍应带他们到桌边,放下餐牌,又询问喝什么。
“水就好。”沈逢春说。
黎知微也是。
等人走了,沈逢春翻开餐牌,半天没翻页。他能感觉到对面的人在看自己,抬头时,又正撞上。
“看什么?”
黎知微笑:“没什么。”
沈逢春也想笑,忍了一会儿,没忍住,低头拿餐牌挡了一下。
“你这样,我没法点。”
“那我看餐牌。”
他果然低下头,像听话的小学生。过了几秒,又问:“这个吃不吃?”
沈逢春看过去,点头。讨论两道菜,气氛才终于恢复一些寻常。
饭后出来,他们没有立刻去车站,而是沿着街慢慢走。电影中的情节这时才重新想起来,两人各说了一点,看法不完全一样,也没有非要争出结果。
走到一处稍暗的檐下,黎知微停了。
“逢春。”
沈逢春回头。
“今天不只是想找个人看电影。”
他讲得比平时慢。沈逢春望着他,忽然想到小时候在黎家,借一本书也要问半天,而现在,他们要问的事,已经不能借旁人的一句话答应。
“我知道。”他说。
“那——”
黎知微停住,竟也有一点不知怎么继续。
沈逢春看他一会儿,伸手碰了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
“下星期呢?”
黎知微低头,随即抬眼。
“你哪天有空?”
“周六可能还是要补课。”
“我等你。”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静了片刻。街上有车经过,灯光掠过檐下,沈逢春看清黎知微眼里那一点认真,指尖轻轻收紧。
“那就周六。”他说。
回家时,许文笙还没睡,正坐在客厅改几页旧教案。听见开门,她抬头问电影好不好看。
沈逢春把鞋摆正,想了一下。
“挺好。”
“讲什么?”
他站在门边,忽然答不出一个完整的梗概。前面的情节都记得,后面却像被人轻轻抽掉了一段,留着一只手的温度。
许文笙看着他。
沈逢春低头笑了,拎起包。
“我明天跟你讲。”
她没有追问,只叫他把桌上的水喝了。等他回房,才重新戴上眼镜,看了两行,又摘下来。
房里,沈逢春将电影票从口袋拿出。
票被手指捏得有些皱。他找了一本书,夹进去,合上以后又打开,看了一眼日期。
手机震动。
黎知微说:到家告诉我。
他回:到了。
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
下次别选太好看的。
黎知微问:为什么?
沈逢春坐在床边,慢慢打字。
容易没看完。
这回,对面很久才回复。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