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不逢春》现实是信息不对称下的最优解

21、风起时 忙碌日程之

　　十二月，沈逢春的课业和实习一起忙起来。
　　许嘉和有一门课要补交作业，连着两天午饭都带着电脑。沈逢春看他一边吃一边敲字，提醒两次，最后伸手把饭盒往他面前推。
　　“先吃。”
　　许嘉和抬头：“你以前不也这样？”
　　“所以我知道不好。”
　　“谁教你的？”
　　沈逢春拿筷子的手稍稍停住，随即笑了：“我妈。”
　　许嘉和没疑心，低头扒饭。他却想起黎知微，想起那句“那可以吃饭了”，又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三个字，也能在饭桌上走神。
　　下午开会，陈岑让他把整理的资料带进去。这一次，他坐在靠墙的位置，除了记录，还需要在被问到时解释两处数据来源。
　　前面都顺利。问到第二处，对方追问一笔短期资金是否已经续接，他看了一眼材料，没有照着旁边那句乐观的说明往下说。
　　“目前只有申请记录，没有确认。还需要补。”
　　对方点头，转向陈岑。陈岑接着问了另一个问题，没有替他修正。
　　会议结束，她走在前面，到了工位才回头。
　　“刚才那句，说得对。”
　　沈逢春应了一声，把文件放下。心里有一点轻，像前些日子一直没拧紧的地方，终于稍稍稳住。
　　他没有立刻给黎知微发消息。
　　等到下班，走进电梯，才拿出手机。字打好又删，最后只发：今天开会说了两句话。
　　黎知微回复：有人记得呼吸吗？
　　沈逢春笑了。
　　第一句没有，第二句有。
　　有进步。
　　你这口气又来了。
　　对面没有再回文字，过了一会儿，发来一个附近的地址，问他有没有空。
　　沈逢春看了一眼时间。今晚不用补课，明早第一节也不早。
　　有。
　　黎知微选了一间小餐厅，窗外临街，座位不算挤。沈逢春进去时，他已经到了，正低头把外套搭好。
　　“来得很快。”黎知微说。
　　“车正好。”
　　他坐下，才看见桌上没有点酒，只有两杯水。侍应送来餐牌，黎知微让他先看，说自己什么都可以。
　　沈逢春翻了两页，忽然抬头。
　　“你是不是遇到事了？”
　　黎知微的手停在杯边。
　　“为什么这么问？”
　　“你今天没问我想吃什么。”
　　“不是让你先选？”
　　“不一样。”
　　说完，他自己也觉得这个判断没什么根据。黎知微却没有笑他，只将餐牌放下，过了一会儿说：“有一份工作，临到最后，没能继续。”
　　“你的判断出了问题？”
　　“倒不是。”他顿了顿，“客户换了考虑。”
　　沈逢春点头，没有问是哪家，也没急着说下次还有机会。
　　侍应过来，两人点好菜。等人走远，他才问：“你做了多久？”
　　“几个月。”
　　“那今天应该我请。”
　　黎知微抬眼：“为什么？”
　　“吃点好的。你别只顾着说话。”
　　这句话原是黎知微自己讲过的。现在从沈逢春嘴里回来，他望着他，半晌笑了一下。
　　“好。”
　　他们都没有再谈那份工作。沈逢春说许嘉和把一个文件夹命名为“这次真的最终版”，结果下午又改了，黎知微说自己见过后面跟六个“新”的。
　　“那怎么找？”
　　“靠日期，再靠一点运气。”
　　沈逢春笑，低头去切盘里的肉。刀钝，他切了两下，盘子便跟着轻轻响。黎知微伸手扶了一下盘沿。
　　“慢点。”
　　“这个真不怪我。”
　　“我没说怪你。”
　　手还停在近处。沈逢春看见他袖口下一小截腕骨，目光挪开，忽然忘了刚才想接什么。
　　饭吃到后来，两人的手机都没怎么响。沈逢春把空碟往旁边挪，黎知微将水添满，谁都没有提起时间。
　　结账时，沈逢春先拿起单子。黎知微没有拦，只等他付完，跟着站起来。
　　“下次我请。”
　　“你先把下次想吃的想好。”
　　走出餐厅，风比来时大些。沈逢春的外套没扣，衣摆被吹起，他低头拢好，手指刚碰到扣子，黎知微便停下来等他。
　　“冷？”
　　“还行。”
　　他话刚说完，就被风吹得偏过脸，黎知微笑了。
　　“还行。”
　　“你别学我。”
　　两人沿街走了一段。前面有一对老人牵着手，走得慢，沈逢春没有急着超过去。到了窄一点的地方，他往黎知微身边让了让，肩膀轻轻碰上。
　　这次没有马上分开。
　　黎知微低头看他一眼。沈逢春盯着前方，像只是路窄，无处可去。
　　过了那一段，路宽起来。他们仍旧挨得近。
　　“你这星期还有空吗？”黎知微问。
　　“哪天？”
　　“周末。”
　　“周六下午要补课，周日上午也有。晚上可以。”
　　“那周六？”
　　“好。做什么？”
　　黎知微停了一下：“还没想好。”
　　沈逢春转过脸。
　　路灯照着黎知微的侧脸，连那一点迟疑都清楚。他忽然意识到，对方不是忘了安排，只是先问了时间，怕自己没有空，或者不愿来。
　　这点认知让他心口轻轻一动。
　　“没想好也行。”他说。
　　黎知微看向他。
　　“先留着。”沈逢春低头，把外套最上面一粒扣好，“周六晚上，我有空。”
　　到了车站，车还没来。他们站在候车的人群边，谁都没有再拿工作说事。
　　黎知微问：“今天真的只说了两句话？”
　　“第三句算吗？”
　　“什么？”
　　“谢谢。”
　　“那算三句。”
　　沈逢春笑起来。车灯从街角转出，他向前走了一步，又回头。
　　“你今天也别想了。”
　　黎知微知道他说哪件事。
　　“嗯。”
　　“几个月也不算白做。”沈逢春想了想，“至少你知道他们能改主意。”
　　这不是什么好听的安慰。黎知微却站在那里，慢慢笑了。
　　“知道了。”
　　车门打开，沈逢春上去。找零的硬币落进掌心，他握住，往里面走，终于在后排找到空位。
　　坐下以后，他没有看窗外，先打开日程。
　　星期六，晚上的一格原本空着。
　　他点进去，只写了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