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不逢春》现实是信息不对称下的最优解

20、未归书 书还没有找

　　沈逢春第二天早上才看见那张照片。
　　他正站在车厢里，书包压在身前，一只手抓着扶杆。起初只认出许文笙的字，往下放大，看见那句关于雨刷的描写，才想起是哪篇作文。
　　他回：这篇你还留着？
　　黎知微没有马上回复。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等车到站，跟着人流往外走。早晨的风从楼宇之间穿过来，衬衫领口贴着脖子，他低头理了一下，先去买早餐。
　　到工位时，手机上已经多了一条消息。
　　还有这个。
　　照片里是一张小纸条，下面垫着白纸，边缘的折痕拍得很清楚。沈逢春站在桌边，看了好一会儿，才把书包放下。
　　那两句话比他记得的短。
　　小时候写时，仿佛斟酌了很久，唯恐不够郑重，后来回想，也总以为纸条上还说过别的。真正看见，才发现不过十来个字，连名字都没有。
　　他打字：原来送到了。
　　黎知微问：你还记得？
　　记得。就是我跟你说的那张。
　　那时候字不好看。
　　现在也一般。
　　这次对面回得很快：现在好看。
　　沈逢春盯着这几个字，唇边慢慢有了笑。
　　陈岑从后面经过，将一份文件放到他桌角，叫他九点半去会议室。他应了一声，锁好手机，先打开电脑。
　　上午的事排得满。他做完一项，将清单上的方框勾掉，抬头时已经快到午饭。许嘉和在一旁收拾东西，问他下楼还是买回来。
　　“我都行。”
　　“那走吧，今天别等饭凉。”
　　沈逢春起身，拿手机时又点开那张照片，顺手存进相册。
　　黎知微后来发来一句：书还没找到。
　　他想了想，回：纸条都找到了，书应该也在。慢慢找，不急。
　　黎知微看见时，正在等一封邮件。
　　办公室里有人低声讨论，打印机连续吐出几页纸。他将手机放到一旁，继续看屏幕，过了片刻，又拿回来，把那句“不急”读了一遍。
　　他昨夜确实找得有些急。
　　两个纸箱翻空，连旧课本封皮里也看过，越找不到，越觉得遗漏在哪里。后来走到门边，看见那把已经还给沈逢春的伞留下的一小块空地，才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一本书而已。
　　但他仍给家里发了消息，请阿姨有空时替他看看，从前偏厅收起来的书里，有没有那两本。
　　中午，何知寒打来电话。
　　“找什么找得这样认真？”
　　“小时候的画册。”
　　“什么样的？”
　　黎知微形容了封面，又说一本厚，一本薄，里面有航线图。
　　何知寒想了一阵：“船的？”
　　“对。”
　　“好像有印象。以前整理过一批，放在储物间，搬过两次，我也不记得了。”
　　“我周末回来找。”
　　“让人先看。你回来吃饭就行，别满身灰。”
　　她说完，停了一下，又问：“怎么忽然想找？”
　　“逢春以前借过，提起来了。”
　　“哦。”
　　这声应得轻，随后她说晚上有点凉，叫他车里放件外套，便挂了电话。
　　下午，阿姨发来几张照片。有小时候看过的图鉴，一套包装还在的百科全书，还有一本封面褪了色的故事集，都不是。
　　黎知微逐一看完，道了谢，请她不必再翻，自己回去找。
　　到了星期六，何知寒见他先往储物间走，忍不住在后面笑：“回来也不先坐。”
　　“看一眼。”
　　“一眼都看半天。”
　　储物间里没有他想象的乱。柜子分好层，每只箱子上贴着纸，写明大致的东西。他找到从前书房移来的两箱，搬到走廊尽头，一本本取出来。
　　何知寒站了一会儿，回房接电话去了。
　　快找完时，黎知著从楼上下来，见弟弟蹲着，脚边摆了一圈旧书。
　　“这是准备开店？”
　　“找两本书。”
　　“还没找着？”
　　黎知微抬头：“你知道？”
　　“听妈说了。”
　　黎知著走过来，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书页里落下几片已经干透的叶子，他弯腰捡起，放回原处。
　　“什么书？”
　　黎知微又描述了一遍。
　　哥哥想了一会儿，摇头：“不记得了。”
　　“你以前拿过我的东西，都说不记得。”
　　“你那盒巧克力也算东西？”
　　“还有本子。”
　　黎知著笑起来，索性挽起袖子，替他搬另一只箱子。兄弟俩坐在地上翻，翻出一张黎知著中学时的成绩单，黎知微刚想看，就被他抽走。
　　“这个不在你找的范围里。”
　　“不是说人家的旧东西别弄丢？”
　　“我自己收。”
　　黎知微笑，低头继续找。等最后一本拿出来，纸箱底只剩一枚从旧文件夹上掉下来的金属扣。
　　书仍不在。
　　黎知著将箱子合上，问：“借出去没拿回来？”
　　“拿回来了。”
　　“你见过？”
　　黎知微停了一下。
　　“有张夹在书里的纸条，找到了。”
　　黎知著扶着箱盖的手没有动，过了一会儿，才说：“那可能混进别的地方。家里收拾过那么多次。”
　　黎知微看向他：“那时候你在不在家？”
　　“哪一年？”
　　他报了年份，又说大概在夏天。
　　黎知著想了想：“不一定。那时候我不是上学，就是出去，你问我哪一天，我真想不起来。”
　　他说得有理。黎知微也找不到更具体的时间，只好将书一本本放回去。
　　哥哥替他把最重的箱子推回原位，拍净手上的灰。
　　“别找了。吃饭。”
　　黎知微没有动。
　　他蹲在柜边，手里还拿着那本许文笙批过的作文。半晌，才抬头问：“二哥，沈先生以前来过家里吗？”
　　黎知著看了他一眼。
　　“许老师的先生，来过也不奇怪。”
　　“我问你记不记得。”
　　走廊里安静下来。楼下有人叫他们，黎知著应了一声，回头时神色没有变。
　　“不记得了。”
　　黎知微握着作文纸的手慢慢收紧，纸边弯了一点。他低头将它抚平，站起来。
　　“那就算了。”
　　这顿饭，他没有提书。
　　离开前，何知寒让人拿来一个薄纸袋，说是刚在柜子里看见的，也许是他小时候的。黎知微打开，里面有几张画，还有一封学校的通知。
　　没有别的。
　　他仍将袋子收好，向母亲道谢。
　　车开出院门后，他停在路边，拿手机给沈逢春发消息。
　　还是没找到。
　　对面过了几分钟才回：没事。我那两本字典也少了一本，搬家就这样。
　　随后又来一条。
　　别耽误吃饭。
　　黎知微看着那句话，忽然笑了。他将手机放好，重新发动车。
　　那天回到住处，他把纸条装进一只透明袋，夹在书柜里一本常看的书中。书的来处尚不清楚，纸条总算有了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