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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来处 长兄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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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衍鸿回香港那天,黎知微去接他。
机场人多,接机口外站满了人。他看见大哥推着行李出来,抬手示意,等人走近,才接过行李车。
“等多久了?”
“刚到。”
黎衍鸿看他一眼:“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真的。”
他们往停车场走。大哥身上有长途飞行后的倦意,外套搭在行李上,衬衫袖口折起了一点。上车以后,他没有马上看手机,先靠着椅背闭了会儿眼。
黎知微将冷气调小。
车开出去一段,黎衍鸿问他怎么没上班。
“今天请了半天。”
“不用专门来。”
“反正有假。”
黎衍鸿没有再说,转头看窗外。过海前的路有一点堵,车走走停停,他拿起手机回了两条消息,才问:“最近怎么样?”
“还好。”
“工作?”
“还在学。”
黎衍鸿笑了一下:“你倒跟小时候不一样了。”
“小时候怎样?”
“什么都说自己会。”
“那是二哥。”
“你们两个都一样。”
黎知微也笑,伸手将车上的水递给他。黎衍鸿接过,喝了几口,忽然问:“听知著说,你又跟许老师家来往了?”
黎知微看着前面的车灯。
“嗯。前阵子碰到逢春。”
“他多大了?”
“比我小一岁。”
“还在读书?”
“读书,也实习。”
黎衍鸿点头,将瓶盖拧好。
“许老师是好老师。以前家里请的人多,真正肯跟你们较真的没几个。”
黎知微想起那场作文课,唇边有一点笑,过后又慢慢收住。
“大哥,你认识沈叔吗?”
“见过。”
“以前工作的事?”
黎衍鸿侧过头。
前车往前挪了一段,黎知微松开刹车,跟上去。等重新停下,他才听见大哥说:“你想问什么?”
“最近听家里提过,没听明白。”
“谁提的?”
“爸。还有二哥,说以前有分歧。”
黎衍鸿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道:“我知道得不多。沈先生不是直接向我汇报,那些事发生时,我也没负责那部分。”
“那你知道的呢?”
这句话问得直。黎衍鸿没有像二哥那样先劝他别想太多,只问:“是沈家请你问?”
“不是。”
“那就别急着问到他们面前。”
黎知微的手停在方向盘上。
大哥看见他的神情,补了一句:“我不是不让你知道。只是你想一想,你现在知道的来自哪里?我、知著,还是爸爸。你拿着这些去问沈先生,他要先答的是自己的事,还是我们为什么这样讲?”
黎知微没有出声。
车流终于顺起来,他驶入中间车道,缓缓提速。远处天色很浅,一片灰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没打算去问他。”
“那就先听着。”
黎衍鸿拿起水瓶,手指摩挲了一下瓶身。
“以前有些事,最后定下来的说法,跟每个人记得的,不是一回事。”
这句话说得轻。黎知微侧头,大哥却已经转向窗外,没有继续。
到了家,何知寒在客厅等。她问航班累不累,又叫人将行李送上去。黎衍鸿道了谢,说自己先换衣服。
“饭好了叫你。”她说。
“好。”
黎知微没有跟着上楼。他将车钥匙放下,坐在客厅里,翻了两页桌上的杂志,什么也没看进去。
饭前,黎衍鸿下来,手里拿着一只旧纸盒。
“这个放哪里?”他问何知寒。
她站起身,看了一眼:“你房里那个?”
“柜子最上面。收行李时碰下来,里面好像是他们小时候的东西。”
盒盖没合严,露出一角奖状,还有一根已经褪色的布带。黎知微起身接过,看见里面那块银色奖牌,愣了一下。
“怎么在你那?”
“你给我的。”
“我?”
黎衍鸿看着他:“忘了?”
黎知微把奖牌拿出来。背面刻着年份,还有赛事名称,他认出那是沈逢春前些日子问过的那场比赛。
他拿了第二,起初不高兴,吃饭时把奖牌丢在椅子上。大哥捡起来,问还要不要,他嘴硬说不要。后来黎衍鸿真要带走,他又急了,跟到门边,最后只能说借他看,下次还。
这一下竟借了许多年。
“你也不还。”
“没见你来要。”
黎知微翻来覆去看那块奖牌。缎带已经软了,边缘有细小的线头,奖牌表面却没怎么磨损。
何知寒走过来,拿起盒里那张奖状看了看,笑着说:“你那年一天到晚泡泳池,回来吃饭都喊不动。”
“他嫌银的不好看。”黎衍鸿说。
黎知微低头笑,没反驳。
何知寒将奖状放好,叫人摆饭。黎衍鸿正要坐下,黎知微忽然说:“那天你后来送我回去,我睡着了,是不是?”
“嗯。”
“我记得车上很冷。”
“你把冷气口对着自己吹,又不肯盖衣服。”
“所以是你帮我关的?”
黎衍鸿看了他一眼,似乎不明白这件事有什么值得问。
“不然呢?”
黎知微没再说,只将奖牌重新放进盒里,盒盖轻轻压好。
饭后,他把纸盒带回住处。
里面除了奖牌和奖状,还有几张照片。照片中他站在泳池边,头发湿着,一只手举奖牌,表情不情不愿。黎衍鸿站在旁边,穿着与周围家长不大相称的衬衫西裤,领带已经松了,手里拿着他的毛巾。
黎知微拍下来,发给沈逢春。
你上次问的比赛。
沈逢春很快回复:第二名怎么这个表情?
那时候想拿第一。
你旁边是大哥?
嗯。
看起来比你高兴。
黎知微重新点开照片,放大一点。
原来是真的。
那时他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觉得输了一点,回到家又怕别人问;后来记起来,也只记得大哥迟到了,却不记得他站在旁边,嘴角有一点笑。
手机又亮。
奖牌还在?
在。
那就好。
黎知微盯着这几个字,忽然想起那两本至今不知去处的画册。上回沈逢春提到,父亲已经替他还过,他没有见到,也就以为收在哪里,迟早能找出来。
他起身,将书柜下层的旧纸箱拖出来。
箱子里装着搬家时带走的课本、旧相册,还有一些从前没舍得扔、后来也没再用过的东西。他一件件拿出来,摆在地上,找了将近一小时,仍旧没有那两本书。
最后找到一只旧文件袋,里面有几幅折起来的画,几张课外班收据,还有许文笙当年替他批改的作文。
那篇写雨的,也在。
纸上用红笔圈着一句话,旁边写:这里看见了什么,再想一想。
黎知微坐在地上,读了两遍,忽然很想给沈逢春打电话。
他拿起手机,看见已经过了十一点,便只拍了那篇作文的一角,发过去。
找到了这个。
这一次,沈逢春没有立即回复。
黎知微把纸页压平,准备收回文件袋,里面却滑出一张小纸条。纸条折得很小,边缘裁得不齐,看着不像自己的字。
他打开,先看见一行歪歪扭扭的“书很好看”。
下面还有一句。
下次你来我家。
黎知微的手停住。
纸条背面贴着一小块旧胶带,胶已经干透,半边卷起。他将它翻过来,正面没有日期,也没有落款,但那几个字他认得。
沈逢春说过,薄的那本里面,夹了一张纸。
他慢慢抬头,看向地上已经翻开的几只纸箱。书不在,纸条却到了他这里。
窗外有一辆车驶过,灯光从天花板上短暂地掠过去。黎知微低头,重新读了一遍那两句话,将纸条小心放到桌上,没有再压进那堆旧东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