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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发错的那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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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逢春在实习的第五周,犯了第二个让他记得很久的错误。
那天陈岑不在办公室,临出门前交代他更新一份内部跟踪表,做完先发给她看。事情不复杂,几处数据有了新来源,替换后补上日期即可。
他做完时接近午饭,许嘉和过来叫他,一只手已经搭上椅背。
“先去?”
“等我发出去。”
邮件正文写好,附件拖进去。他核了收件人,点发送,锁屏下楼。
午饭吃到一半,手机响。陈岑打来,第一句便问:“你发的是哪个版本?”
沈逢春的手停住。
“今天更新的。”
“你确定?”
餐厅里人声很大,他将筷子放下,起身走到门边,打开手机里的邮件。附件名称没有错,打开以后,最前面两页也对。
翻到后面,他看见了昨天的日期。
那是一份中间版本。他更新过,但最后一次保存的位置错了,发送时仍从旧文件夹里拖了附件。
“我发错了。”他说。
“最终版在哪里?”
他报了路径。
“回去确认。别急着再发,先把两份区别列出来。”
电话挂断,沈逢春在门口站了片刻。许嘉和跟出来,问怎么了。他摇摇头,进去收好饭盒。
饭还剩一半,他没有再吃。
回办公室后,他先打开两份文件逐项核对。错误不只在未更新的数据,有两条陈岑前一天给的批注也没保留。附件只是发给她,没有流转到别处,但这件事仍使他背上慢慢发凉。
差一点。
这个念头比挨一顿批评更难受。
陈岑两点多回来,叫他拿着电脑过去。他已经列好差异,也把正确版本重新保存。
她先看表,随后问:“你发送前,最后检查了什么?”
“收件人、标题、附件名称。”
“内容呢?”
“前面确认过,以为保存好了。”
陈岑点头,指了指他列出来的几项。
“这次停在我这里。如果我没打开,直接拿去讨论,会上就要花时间分辨哪项是真的、哪项是旧的。”
沈逢春低着头:“明白。”
“你别只记得今天难受。想个能让下次少出错的办法。”
他将自己刚写的步骤给她看。最终版本另存,发送前从邮件里重新打开附件,核对最后更新处,再确认一次。
陈岑看完,说可以。
“还有,先去吃东西。”
“我吃过了。”
她看向桌边原封不动的饭盒。
沈逢春没再说。
“热一热。”她拿起另一份材料,“下午还有事。”
他抱着电脑回去,坐了片刻,才将饭盒拿去茶水间。微波炉转动时,他盯着里面那只盒子,第一次觉得两分钟也可以这样长。
晚上,他没有主动找黎知微。
回家后洗澡、吃饭,给学生改完两页练习,再坐回电脑前,已经快十一点。他把今天更新的跟踪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连那个错误文件夹的名称都记得清楚。
手机亮了。
黎知微问:明天最后一科?
嗯。
准备好了?
差不多。
那早点睡。
沈逢春看着这几句,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很久。他可以说好,放下手机,明天考完再像平常一样同他讲话。今天的错没有造成后果,陈岑也没有继续追究,没有非讲不可的必要。
可他还是打了字。
今天又发错东西了。
对面没有马上回复。过了一会儿,电话打进来。
沈逢春走到窗边,接起时先说:“没事,不严重。”
“怎么错的?”
他从头讲了一遍。讲到午饭吃一半接电话,停住,觉得自己把这些细节都说出来,有些没完没了。
黎知微没有催。
“后来改好了。”沈逢春说。
“岑姐怎么说?”
“让我想办法,下次别再这样。”
“你写了?”
“写了。”
“那照着做。”
沈逢春低头,手指抠着窗沿一小块卷起的漆。
“我知道。就是觉得,这个也能错。”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我有一次发邮件,把人家的姓写错了。”
“什么?”
“同一个部门两个人,姓相近,我抄名字时看错。”
沈逢春的手停下来:“发出去才知道?”
“对方回了才知道。”
“回你什么?”
“先答工作,再告诉我他不姓那个。”
沈逢春没有立即出声。过了几秒,实在忍不住,低头笑起来。
“你还笑。”
“你先说的。”
黎知微那边也有一点笑意,等他笑完,才问明天考试几点。
“十点。”
“东西收好了吗?”
“还没。”
“先收。”
沈逢春转身回桌边,将证件和笔放进袋里,又确认计算器能用。黎知微听着电话里拉链的声音,没有挂断。
“好了。”他说。
“闹钟呢?”
“我不是小学生。”
“那小学生自己设。”
沈逢春拿起床边的小钟,当着电话按了两下,放回去。
“行了,黎老师。”
黎知微笑着应了一声。
电话挂断前,沈逢春忽然问:“你后来是不是看见那个人,都觉得尴尬?”
“前几次是。”
“再后来?”
“再后来,他也发错过一次文件给我。”
沈逢春又笑了。
“你别拿这个安慰我。”
“真的。”
他不太信,却也没有再追问。窗外对面楼的灯灭了几盏,房间里那道题还摊在桌上,看起来已经不如刚才刺眼。
第二天考试结束,沈逢春走出课室,先看手机。
黎知微没有问考得怎样,只发了一句:中午记得吃饭。
他站在楼梯口,身旁同学正凑在一起对答案。一道他犹豫过的题,有人说选另一个,他听见了,心里仍旧一沉,却没有折回去争。
他回消息:这次吃完。
黎知微发来一个好。
下午回公司,陈岑让他做一项新的核查工作。他接过材料,先问清楚用途、截止时间,以及需要交付的形式,记好后,又当着她的面复述一遍。
陈岑点头:“对。”
他回到工位,将昨天写的那张清单放在键盘旁。纸不大,只有几行,右下角沾了一点昨晚的水,已经干了。
这一回,他没有把它藏进本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