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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留白处 有些心意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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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文笙将剩下半块糕点放进小碟,推到丈夫面前。
“尝尝?”
沈叙衡摇头。
“那就留着。”
她拿保鲜膜盖好,转身去开冰箱。沈叙衡没有让开,她便在门前停住,等他往旁边挪了一步,才把碟子放进去。
“你看见了,也不说一句?”
“说什么?”
沈叙衡望着她。
许文笙将冰箱门关上,手掌还停在门边。厨房里没多少地方,两个人这样站着,谁想继续做事,都得请另一个让路。
“逢春小时候,喜欢谁,就天天回来讲谁。上中学那几年,有什么事,也肯说。后来我们一问,他就说没事、挺好。”她转过身,“现在好不容易有个人让他愿意往外走,我要说什么?”
“我没说不让他们来往。”
“那你担心什么?”
沈叙衡低头看着桌沿。刚擦过的台面留着一道浅浅的水痕,他伸手去抹,许文笙先把布拿走了。
“别擦了。”
他的手落回身侧。
“是黎家的孩子。”他说。
许文笙沉默片刻:“也是我教过的学生。”
“我知道。”
“知微那时候十岁。你还记不记得?”
沈叙衡没有答。
她也没再追问。客厅里传来钥匙声,随后是儿子关门、换鞋的动静。许文笙拿起空锅,放进水槽,拧开水龙头。
“回来了?”她朝外面问。
“嗯。”
“知微走了?”
“走了。”
沈逢春拎着一只洗净的水果盒进来。刚才拿垃圾时顺手带下去,忘在大堂洗手的地方,又折回去取了一次。
他看见父母都在厨房,脚步稍停。
“怎么了?”
“你爸说糕太甜。”许文笙把洗洁精挤在海绵上,“我说他不吃,有人吃。”
沈叙衡往旁边让开。沈逢春把盒子放下,伸手去接母亲手里的锅,被她挡了回去。
“不是要看书?”
“洗完再看。”
“就一只锅。”
他没坚持,抽了张纸擦手,出去前问父亲下午要不要出门。
沈叙衡说不去。
“那你睡会儿。”
“刚睡过了。”
“刚躺下就出来,算什么睡过。”
儿子说得自然,沈叙衡脸上终于有一点笑:“你现在管得比你妈还多。”
“家学渊源。”
许文笙在水声里哼了一声,沈逢春笑着走了。
回房以后,他将书摊开,先做完两道题。第三道题的条件很长,他读到一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他算了一下时间,觉得应该还没到,便将手机放远些,重新看题。笔尖在纸上停了片刻,前面读过的几行又得从头再来。
到家了。
消息进来时,他正算到关键一步,没腾手,只低头瞥了一眼。等写完,拿起手机,却又不知除了“好”还能回什么。
最后发过去一句:糕我妈吃了,说还行。
黎知微问:只是还行?
她说太甜。
下次换一种。
沈逢春打字:下次不用带。
想了想,又添一句:她真会说你。
对面回:那我先问她。
沈逢春看着屏幕笑,刚笑完,门被敲了一下。他把手机扣到桌上,抬头应声。
沈叙衡端着水进来。
“你妈让我拿给你。”
杯子放在书桌右上角,正好避开他的草稿。沈叙衡看见桌上那道题,俯身读了两行,又慢慢直起身。
“做到哪里了?”
沈逢春指给他看。
父亲听了一会儿,点头:“跟我们那时不太一样。”
“原理差不多。”
“你讲得太快,我跟不上。”
沈逢春往旁边让了让,想把椅子拉过来。沈叙衡却摆手,说不用,站一会儿就走。
他站着没走。沈逢春手里还握着笔,也没有继续写。
“知微今天回哪边?”父亲问。
“他自己住的地方。”
“没跟家里一起?”
“工作日方便。”
沈叙衡点头,目光落到桌边那只蓝色文件袋上。那是沈逢春装实习资料用的,颜色与柜子里的旧文件夹有些相近,他看了两秒才移开。
“你们见面,吃饭都是谁付?”
沈逢春愣了愣。
“都有。怎么?”
“没什么,问问。”
“我有付钱。”
他说完,才发现语气比预想的硬。沈叙衡看着他,他将笔放下,重新说:“我们轮着来。”
“那就好。”
又是这句。
沈逢春想起父亲前些日子说,能自己做的还是自己做。他明白父亲的意思,也一直照做,可每次听见,仍会觉得自己像已在哪里失了分寸,才需要被一次次提醒。
“爸,我知道怎么跟朋友相处。”
沈叙衡嘴唇动了一下。
过了片刻,他轻轻说:“我知道。”
父亲出去后,沈逢春很久没再碰那道题。
手机又亮了一次。黎知微问他考试哪天,他看见,先回了日期,随后将刚才发过去的那句“下次不用带”读了一遍。
没有什么不妥。
可他忽然有些后悔,仿佛自己也在不知不觉间,拿着别人的话,向黎知微重复同一件事。
他重新打字:下次你想吃什么,告诉我妈。
发完以后,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才把手机放回原处。
晚上,黎知微回家吃饭。
何知寒正在同人通电话,见他进门,指了指餐桌旁那只袋子,让他拿上楼。他打开看,是前阵子送洗的衣服。
“你不回来,我也叫人给你送去。”她结束通话,走过来替他抚平领口,“今天去哪了?”
“许老师家。”
“吃饭?”
“嗯。”
“她还好吗?”
“挺好。让我替她问候您。”
何知寒笑了:“哪天约她出来坐坐。以前忙,后来又各有各的事,一拖就是这么多年。”
黎知微应了一声。
母亲拿起桌上的账单,随口问:“逢春也在?”
“在。”
“他现在读什么?”
黎知微答了,又说他正在实习。何知寒听着,没有多问,只叫他坐,饭一会儿就好。
黎知著来得晚,进门时手里还拿着手机。他在玄关站着,把电话说完才过来。经过黎知微身后,抬手在他肩上搭了一下。
“这两天没见你。”
“昨天不是通电话了?”
“电话里见得着人?”
何知寒笑,让他们别堵在餐桌边。黎知著拉开椅子,坐在弟弟旁边。
饭吃到一半,他说起下个月有几天要出差,问母亲有没有想带的东西。何知寒摇头,叫他少带些没用的回来。
黎知微低头喝汤,听见父亲问了几句工作。他们答得简短,涉及人名时,黎燊停了一下。
“沈叙衡最近有没有找过你?”
这句话问的是黎知著。
黎知微抬起头。
黎知著将筷子搁在碗边:“没有。”
“他以前有个同事,前几天跟我提了两句。”
“说什么?”
“问他近况。”
黎燊说完便去夹菜,像只是一段并不值得深谈的闲话。黎知微却看见母亲放下了汤匙。
“你认识沈先生以前的同事?”他问。
黎燊看向他:“有些往来。”
“哪一位?”
“你不认识。”
桌上安静了一瞬。黎知著拿过茶壶,替父亲添水,又转过头来问黎知微:“上星期让你看的东西,看完没有?”
黎知微没有答,目光仍在父亲脸上。
黎燊抬了抬眼:“怎么?”
“没什么。”
他重新拿起筷子。
那天的晚饭没有因此中断。何知寒问起别的事,黎知著接过去,话题便往前走了。只有黎知微没再说几句话。
离开时,黎知著跟他一道出去。
走到车旁,他叫住弟弟:“别自己想太多。”
黎知微转身:“我还什么都没想。”
“你脸上写着。”
“那你告诉我。”
黎知著没有立即回答。
院外有车驶过,灯光从两人之间扫过去。黎知微看见哥哥眼下很淡的一圈倦色,领口有一点折痕,是低头看了一整天文件留下的。
“以前有过工作上的分歧。”黎知著说,“过去很久了。细节我也不是全知道。”
“什么分歧?”
“财务安排、退出时的条件,还有后来各自怎么理解。有些话,现在从谁嘴里听,都未必完整。”
“所以?”
“所以别因为饭桌上听见一句,就急着替谁问。”
黎知微望着他。
黎知著的语气没有责备,甚至算得上耐心。可越是这样,越像一扇关得很轻的门,碰上去,才知道推不开。
“如果他需要帮忙,会不会找你?”黎知微问。
“谁?”
“沈先生。”
黎知著顿了一下:“有事可以说。”
“我不是替他说。我只是问。”
“我知道。”
又是没有落到实处的一句。黎知微拉开车门,没有再问。
回到住处,他把母亲带来的衣服挂好,坐到书桌前。手机上有沈逢春半小时前发的照片,是一道题,旁边用笔圈了一处。
我算了两种,结果差一点,你有空帮我看看是不是漏条件了。
黎知微将照片放大,从头读完,又拿纸试算了一遍。问题不难,差在一处取值。他拍下自己的过程,发过去。
沈逢春很快回复:看见了,我前面这里用错。
随后又发来一句:还以为终于能挑出题目的毛病。
黎知微笑了一下,回他:下次。
聊天框安静下来。他看着上面那句“下次你想吃什么,告诉我妈”,手指停在屏幕边,许久没有往下打字。
有些事,连问题都还没有问清。
他最终只说:早点睡,别看到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