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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半份糖 糕点分成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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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许文笙有一天提前放学,顺路去买菜,碰上街市里熟识的老板,聊了几句,回来时多带了一袋栗子。
沈逢春晚上进门,她正在厨房剥栗子壳,手边一堆碎皮,汤锅里炖着鸡。
“怎么买这么多?”
“人家说新到。”
“你不是说他每次都说新到?”
“我尝了,是好。”
沈逢春洗手,站过去帮忙。栗子烫过,外壳已经软些,里面那层薄衣仍不好剥,一颗完整的到了他手里,剥完只剩大半。
许文笙看得心疼:“你放着,我来。”
“吃进嘴里还不是一样。”
“你这就是不会做事的借口。”
他笑着不听,又拿了一颗。这回小心些,剥出一粒完整的,放到母亲面前。
“这个能过关?”
“勉强。”
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有急着谈别的。汤锅轻轻滚,窗外有人将竹竿探出去收衣服,衣架碰到铁栏,响了两下。
过了一会儿,许文笙问:“实习还忙?”
“还好。”
“陈小姐对你怎么样?”
沈逢春一愣:“哪个陈小姐?”
“带你的那位。你不是说姓陈?”
“哦,岑姐。挺好的。”
许文笙将剥好的栗子倒进锅里,拿勺子推开。
“你讲话也别老是挺好、还好。问你半天,跟没问一样。”
“做错会说,做对继续做。”沈逢春想了想,“上星期她让我跟着听了一次电话。我没说话,后来做了记录。”
“听得明白?”
“大部分。”
“不明白就问。”
“问了。”
许文笙这才满意,洗净手,掀起锅盖看汤。
沈逢春替她将壳拢进垃圾袋,刚系好口,便听见母亲又问:“知微最近忙什么?”
“上班。”
“你们有没有见面?”
“有。”
许文笙转头看他。
他拎着垃圾袋站在那里,也看她。
“怎么?”
“没怎么。以前要问三遍你才答得出一句,现在倒答得快。”
沈逢春低头笑,将垃圾放到门边,回来拿碗。母亲没再逗他,临吃饭前,给黎知微也发了一条消息,问有空来吃饭没有。
黎知微那时还在公司,看到消息,先回了问候,又问星期日会不会打扰。
许文笙回:来就行,不用带东西。
隔了一会儿,她又补一句:也别在外面吃完再来。
他看着那句话笑了,答应下来。
星期日,黎知微仍带了一小盒糕点。他记得许文笙从前喜欢,不敢买多,拿到门口时,先听见里面说话。
“你再把这些堆这里,人家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马上收。”
门打开,沈逢春手里还抱着两本书,看见他,先伸手去接袋子。
“不是说别带?”
“没多少。”
许文笙从厨房出来,听见这句便说:“每个来的人都说没多少,最后全进我肚子。”
黎知微叫了声许老师,问能不能帮忙。
“不用。去坐,别跟着他乱放东西。”
沈逢春将书收回房,出来时看见黎知微站在餐桌旁,看那只装糕点的盒子。盒子不大,他拆掉外面的袋子,连同小叉一并放好,像怕占了地方。
沈叙衡还没回来。
许文笙说他去买东西,应该快了。锅里有一条鱼,等人回来再蒸,另外两道菜已经备好。沈逢春洗了葡萄端出来,三个人坐在客厅说话。
窗边有一盆绿萝,长得太长,枝条垂到柜侧。黎知微抬手扶了一下,免得自己坐下时压住。
“这个你们以前也养过。”他说。
许文笙看过去:“就是那一盆。”
沈逢春也转头:“不是后来买的?”
“搬家时剩了两根,养到现在。”
黎知微望着叶子,没说话。旧日那个客厅在记忆里宽敞些,阳光照进来,绿萝放在窗边,沈逢春趴着做题,许文笙拿湿布擦叶面。
那时他没来过几次,却记得很牢。
门外响起钥匙声。沈叙衡拎着一袋东西进来,见到黎知微,笑了一下。
“来了?”
“沈叔。”
黎知微起身,接过他手里的袋子。里面是酱油和几样日用品,不重,沈叙衡却没有立刻松手。
“我来就行。”
“没关系。”
两个人的手隔着提带停了一下。最后沈叙衡放开,换鞋进屋,问许文笙鱼还没蒸?
“等你呢。”
“那正好。”
饭桌不大,四个人坐下刚好。沈叙衡今天精神不错,说起附近一家老店重新开门,味道比从前淡,许文笙说是他自己吃惯了咸,不能怪人家。
“医生也这么说。”沈逢春补了一句。
沈叙衡抬头:“你们两个约好的?”
黎知微笑着给他添茶。沈叙衡道了谢,接过去时,又打量他一眼。
“工作还适应?”
“在学。”
“你父亲身体好?”
“还好。前阵子做了检查。”
沈叙衡点头,目光落回茶杯,没有再问。
许文笙将鱼转了个方向,让黎知微方便夹。他想伸手帮忙,被她用筷子挡住。
“坐好。你们两个小时候,一人伸一只手,菜没端上来,先被你们碰翻。”
“什么时候?”沈逢春问。
“糖水那次。”
黎知微记起来了:“不是他碰的,是我。”
沈逢春转头看他。
“碗太热。”黎知微说,“我没拿稳。”
“你还记得?”许文笙笑,“他回头跟我讲,说没事,地板替他喝了。”
沈逢春也笑,想起那碗洒了一半的红豆糖水。黎知微那时年纪小,烫到手也不说,只盯着地上的糖水,像犯了件很大的错。
他怕母亲生气,抢先说不爱喝甜的。
后来许文笙重新盛了两碗。沈逢春端着自己的,坐到黎知微旁边,偷偷说刚才那句不算,甜的他其实喜欢。
吃完饭,许文笙果然又煮了糖水。
“没有红豆,吃这个。”
锅里是番薯糖水,姜味很淡。她给黎知微盛一碗,又问要不要再添糖。他说这样就好。
沈逢春坐在他身边,尝了一口,抬头看母亲。
“你是不是忘了放?”
“有放。”
“跟没有差不多。”
“你爸不能吃太甜。糖在厨房,自己加。”
沈逢春起身,拿了小糖罐出来,给自己加半勺,又问黎知微要不要。
黎知微看着那只勺子,点头:“一点。”
“多少算一点?”
“跟你一样。”
沈逢春便盛了半勺,倾进他碗里。糖粒落入汤面,很快沉下去,他拿勺子替他搅了两下,才将碗推回去。
动作太顺手,做完才觉出似乎不大应该。
黎知微没有说什么,端起来,喝了一口。
许文笙正在同丈夫说下星期的安排,没有看这边。沈逢春将糖罐盖好,指腹上沾了几粒,轻轻一抹,落在纸巾里。
饭后沈叙衡有点困,先回房休息。许文笙在厨房收拾,沈逢春送黎知微下楼。
太阳已经偏过去,楼道里一半明,一半暗。他们等电梯时,谁都没先说话。沈逢春手里拿着替母亲带下去的垃圾袋,黎知微看见便伸手。
“我拿。”
“这个也要争?”
他缩回手,笑着让了。
电梯里没有别人,沈逢春站在按钮旁,低头看鞋尖。过了一层,忽然说:“我爸今天话不多。”
黎知微看向他。
“他最近都这样,不是对你。”
“我知道。”
沈逢春点点头,像交代完一件必须说的事。电梯门打开,他先走出去,将垃圾丢进收集处,又在旁边洗了手。
黎知微在大堂外等。天没有下雨,门口那块地终于干了,只有墙根仍留着一点潮气。
“你下午做什么?”他问。
“回去看书。下周有考试。”
“那别送了。”
沈逢春却跟着走到车边,看他开门。
“糖水好喝吗?”他忽然问。
黎知微回头:“好喝。”
“我妈糖放得少,平时不是这个味道。”
“你不是加了?”
沈逢春看着他,唇边那一点笑慢慢浮起来。
“半勺,能有多少。”
黎知微也笑:“够了。”
他坐进车里,没有马上关门。沈逢春往后退了半步,又低头叮嘱一句,到家说一声。
“好。”
车门合上。沈逢春站在原处,等车驶离,才转身往回走。
楼上,许文笙收好碗,将那盒糕点拿进厨房,拆开看了一眼。盒子里放着四块,她取出一块,切成两半,给丈夫留一半,自己吃另一半。
沈叙衡不知什么时候出来,站在门口,看着桌上剩下的糕点。
“知微带的?”
“嗯。”
许文笙咬了一小口,觉得比从前甜,端起水杯喝了口水。
沈叙衡站了一会儿,说:“他对逢春很上心。”
许文笙的手停住。
窗外有风,厨房门被带得轻轻动了一下。她伸手抵住门,过了一会儿,才看向丈夫。
“我看见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