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问得清 他不再装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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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著第一次在外面碰见沈逢春，是个星期四。
电梯门打开，他正与同行的人说话，余光看见里面有人抱着文件，往后让了半步。他走进去，转身时才认出那张脸。
“逢春？”
沈逢春抬头，立即站直了些。
“黎先生。”
黎知著看了眼他胸前的工作证，又看手里那摞材料。
“在这里？”
“实习。”
“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个月。”
“挺好。”
电梯里还有别人，他们没有多聊。到了楼层，沈逢春先出去，临走向他点头，抱着文件拐进走廊。
黎知著看着电梯门合拢，旁边的人问认识？
“小时候见过。”
他答完，将话题接回工作，没有再提。
沈逢春回到工位，先把文件交给陈岑。对方正在接电话，指了指桌角，他便放好，回去处理邮件。
过了十来分钟，才慢慢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为什么那么紧张。
黎知著并没有问什么。语气客气，神色也寻常，可那一声“逢春”，一下便把他从办公楼叫回从前。那时候他站在黎家餐桌旁，等别人叫坐才坐，饭后借书，也要先看看母亲。
他以为自己早不在意了。
中午许嘉和问他吃什么，他拿起手机，想给黎知微说一声，字打到一半，又删掉。
偶然碰见，没什么可特意讲。
另一边，黎知著处理完工作，傍晚才给弟弟打电话。
黎知微刚走出公司，听见哥哥问实习的事，脚步停了停。
“你怎么知道？”
“碰见了。你没帮？”
“没有。”
“我只是问一句。”
“他自己申请，自己面试。”
黎知著那边安静片刻，声音仍旧平和：“我知道了。”
“二哥。”
“嗯？”
“你没同别人问他吧？”
黎知著站在办公室窗边，手里转着一支笔。听到这句，笔尖停在指间。
“没有。”他说，“电梯里碰到，说了两句。你放心。”
黎知微没有立即应。哥哥便又补了一句：“我分得清。”
电话挂断后，黎知著仍站了一会儿。
从前弟弟有什么事，先来问他。问能不能去，问父亲为什么不高兴，问大哥什么时候回来。他有时嫌烦，嘴上逗两句，最后总会替他办了。
如今连一句关心，都要先说明来处。
他把笔放回桌上，继续看那封没有读完的邮件。
黎知微没有去问沈逢春。
那天晚上，两人照常发了几句消息。沈逢春说伞不用急着还，最近看起来还会下雨。黎知微拍了一张照给他，伞已经晾干，收好放在玄关边。
沈逢春回复：别忘了是我的。
知道，贴名字吗？
贴工位号也行，方便归还。
黎知微笑着将手机放下。过了一会儿，再拿起来，问他周末有没有空，想还一本书。
那本谈航运周期的旧书，他看了大半。沈逢春的便笺比正文还慢，有些问题显然是当时读到就写，翻到后面，自己又用另一种颜色补了答案。黎知微偶尔顺着他写的页码往前翻，能看见一个问题如何从笼统变得具体。
他没有在书上加字，只另拿了纸，把两处想到的写下来，夹进去。
周六见面，地点在书店附近。
沈逢春来得匆忙，头发被风吹起一点，站定后先看黎知微手里的袋子。
“这么多？”
“还有你的伞。”
“我以为你准备借到天晴。”
“天晴了。”
沈逢春接过，笑着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里。两人在街边走了一段，找了个能坐的地方，点两杯饮品。
他打开书，看见夹在里面的纸。
黎知微的字比小时候利落，行距宽，写到需要进一步查证的地方，也没装作知道，只在后面添了一个问号。
“你写的？”
“嗯。可能有用，你看看。”
沈逢春看得认真，手指顺着一行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抬头。
“这句我以前没想明白。”
“哪句？”
他将纸推过去，两人就着那段文字讲了一阵。黎知微没有急着给结论，问他假如期限不同，原先的判断还是否成立。沈逢春拿出笔，在空白处列了两个简单例子，算完，又把前面一句划去。
“我想得太快了。”
“也不全是。”
黎知微接过笔，补了一项。他们肩膀靠近，桌面又小，沈逢春往旁边移杯子时，手背碰到他的手指。
两个人都停了半瞬。
黎知微先收回手，将笔放好。
沈逢春看着纸上的数字，重新把刚才那句话说完，声音与先前没什么不同。
直到服务员过来添水，他才坐直一点。
“对了，”他说，“前两天碰到你二哥。”
“他跟我说了。”
沈逢春抬眼。
黎知微没有回避：“他问了一句，我说你自己申请的。”
“他没说别的？”
“没有。”
沈逢春端起杯子，喝了口已经不太热的茶。杯沿挡住一点神情，放下时，他又笑了笑。
“其实也没什么。”
“逢春。”
黎知微叫他。他应了一声，目光还在那张纸上。
“我不会找人问你工作的事。你愿意说，再跟我说。”
沈逢春慢慢抬头。
周围人声很杂，隔壁桌正在讨论行程，有人把地图在手机上放大，又缩小。黎知微坐在对面，等他回答，没有替他把那句“我不介意”先说出来。
沈逢春原本确实想说不介意。
话已经到了嘴边，他却忽然不想再装一次大方。
“好。”他说。
黎知微点头，把手边的小碟往中间推了推。
一块点心，被切成两半。沈逢春拿起其中一半，吃到嘴里才发现馅还是热的。
他低头吹了吹，黎知微在对面笑。
“又急。”
“你也没提醒。”
“下次。”
沈逢春看他一眼，没说还有多少个下次，只将那张写了批注的纸仔细折好，重新夹回书里。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问得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