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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雨借人 雨借来一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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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周周三,陈岑给沈逢春一份新的材料,让他先找三处问题。
“不是挑错。”她把文件放到他桌上,“看完告诉我,哪些地方你还不能下判断,缺什么。”
沈逢春原本已经拿起笔,听到后半句,又将笔放下。
文件不长,正文十几页,后面附了几张表。他从头看完,写了半页问题,觉得太多,删掉一半。到了下午,又把删掉的两项补了回来。
陈岑看完,没有先说对错。
“为什么划掉?”
“怕问得太基础。”
“你已经知道答案?”
“不知道。”
“那划掉做什么?”
沈逢春看着纸上的横线,耳根有些热。陈岑拿笔在其中一项旁边画了个圈。
“这个需要问。对方如果说只是临时安排,你打算怎么核实?”
他想了想,报了两种资料。
“还有呢?”
“看后续实际发生的情况。”
“对。不能只听解释。”
她将纸还给他,没有再往下替他答。沈逢春坐回去,重新读那几页材料。这一回他没有急着将每个空白填上,而是在旁边写清楚,目前知道什么,还不知道什么。
离开公司时,外面正在下雨。
他早上带了伞,下楼才发现许嘉和没有。两人挤在一把伞下面走到路口,许嘉和的右肩湿了一片,仍偏着头同他说话。
“你晚上还有课?”
“今天没有。”
“那回去休息。你那个眼睛,再看下去快对不上焦了。”
沈逢春笑了一下,将伞往他那边挪。车来了,许嘉和钻进车门,站稳后隔着玻璃朝他挥手。他收回伞,裤脚已经湿到小腿。
手机在包里震。他走到檐下才拿出来,是黎知微,问他下班没有。
刚走。
吃饭了吗?
还没。回家吃。
对方停了一会儿,发来一张照片。
沈逢春认出照片里的门。玻璃上贴着一张纸,写着临时休息。他们先前去过的粥面店,今天没有开门。
他低头笑,打字问:又没吃饱?
这次还没开始吃。
你在哪边?
黎知微报了地方,离他不远。沈逢春看了一眼雨幕,回复说等十分钟,又给母亲发消息,告诉她今晚不回去吃。
许文笙回得干脆:好,我跟你爸吃。
他看着那个“好”,忽然觉得自己在家里的饭似乎也没有多难安排。只是以前总要提前把时间报准,后来习惯了,临时改一次,反倒先担心让谁白等。
黎知微站在关门的店旁,见他过来,先看见他手里那把伞。
伞不大,黑色,边缘有一根骨架稍微弯着。沈逢春走近时,雨顺着伞沿滴下来,落在衬衫袖口。
“你没带?”
“放车上了。”
“车呢?”
“停得有点远。”
沈逢春把伞举高一点:“那走吧。前面有别的。”
黎知微没有立即进去。
“我来拿。”
“你拿,我这边会淋。”
“不会。”
他接过伞柄,站到沈逢春左边。伞面移过去,两个人的肩膀挨近,沈逢春下意识往外让了一点,随即被一阵雨逼回来。
黎知微低头看了看他,没说话,只将伞放低些。
街上行人都走得快,伞沿碰到一起,偶尔有人侧身道歉。他们过马路时,前面一个人忽然停住,沈逢春收步不及,手臂碰上黎知微胸前。
“小心。”
黎知微扶了一下他的肘弯,等人站稳便松开。沈逢春低头看路,隔了几步,才说:“你这边湿了。”
“没多少。”
西装肩头已经洇出深色。他看得见,黎知微也知道他看得见,却没有再为这点雨来回说话。
最后找了一间卖云吞和粉面的店。店面不大,玻璃蒙着薄薄一层雾,侍应接过伞,放进门边的桶里,让他们往里坐。
黎知微脱下外套,搭在空椅背上。沈逢春取了纸巾给他,见肩头湿得不轻,又问冷不冷。
“不冷。”
“你里面也湿了。”
“回去换。”
沈逢春不说话了,低头翻餐牌。翻了两页,忽然道:“应该叫你自己去拿伞。”
黎知微接过纸巾,擦了擦手腕。
“你现在说也来不及。”
“下次不借。”
“好,下次我带。”
他说得顺从,沈逢春便没了继续责怪的理由。
饭吃到一半,黎知微接了个电话。他没有出去,只稍稍侧过身,听对方说了几句,回答得简短。
“资料我看过了。那个假设还需要依据。”
电话那头说得久些。
“可以等。但不能先把结果定下来,再找材料补。”
沈逢春原本在喝汤,听到这里,勺子停了一下。
黎知微说完,向对方确认次日上午的时间,挂了电话。
“工作?”沈逢春问。
“嗯。”
“你也会这样问人。”
“哪样?”
“依据是什么,为什么这么判断。”
黎知微看向他:“今天被问了?”
沈逢春点头,讲起陈岑让他删掉又补回的问题,没有提材料里的具体内容。说到自己怕问得太基础,他笑得有点无奈。
“明知道不该猜,真到开口,又总怕显得什么都不懂。”
“第一份工作,都有一点。”
“你也有?”
“有。”
沈逢春抬眼,显然不太信。
黎知微想了一会儿:“我刚开始,有一次没听清别人说哪个文件,不好意思再问,就把能找到的都看了一遍。”
“然后?”
“还是找错了。”
沈逢春笑出来:“看多久?”
“一个晚上。”
“那是有点笨。”
黎知微点头:“是。”
他认得这样坦然,沈逢春反而笑得停不下来。桌边热水壶轻轻响,他提起来,替黎知微添了半杯。
“后来怎么改?”
“下次问清楚。”
“就这样?”
“就这样。”
沈逢春看了他一会儿,低头继续喝汤。
他们没有因为这句话立刻变得更会工作。明天该犯的难,仍然要犯,该问出口的,也要自己开口。只是他忽然觉得,那些以为只有自己才有的局促,原来并没有那么稀奇。
饭后出来,雨小了一点。
黎知微送他去车站,伞仍由他拿。走到站牌边,沈逢春看见他的车停在对面停车场,隔着一条街,确实不远,也不算近。
“你回去怎么走?”
“等你车来了,我过去。”
沈逢春想了想,将伞柄推向他。
“拿着吧。”
“那你呢?”
“到了楼下,一点路。”
“你自己也知道会淋。”
“这伞大部分时候是我在用,借你一次怎么了?”
黎知微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笑着说:“没怎么。”
车来时,沈逢春背好包,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隔着沾水的玻璃,他看见黎知微站在原处,手里撑着那把有点歪的黑伞。
西装不那么整齐,头发也沾了雨。
车驶出去,他低头看手机,给黎知微发了一句:伞骨左边有点松,收的时候慢一点。
对面回复:知道了。
沈逢春把手机放回口袋。坐了两站,旁边有人下车,他才发现自己一直靠着窗,望着早已经看不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