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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另一张工牌 新的工牌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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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逢春第二次到新加坡,没人来接。
出发前,行政同事已将住处、门禁和第二天的会议安排一并发来。他取完行李,照着地址过去,办好入住,把箱子推到墙边,先开电脑。
邮箱里有一封钟先生半小时前发来的邮件。
附件是第二天需要讨论的客户名单,其中两家由他主要负责。末尾只有一句:早上九点半,先谈第一家。
他把文件下载好,去楼下买晚饭。
这次房间里有个小厨房,餐具放在柜里,拉开抽屉,连开瓶器也有。他拿出一只碗,洗干净,将买回来的汤倒进去,坐在桌前慢慢喝。
对面那把椅子空着。
他看了一眼,把电脑挪过去,给碗腾出地方。
黎知微打来电话时,他正在收桌子。
“到了怎么不说?”
“发了。”
“只发了落地。住处呢?”
沈逢春把镜头转过去,让他看窗、桌子和床。
黎知微看完,问门锁试过没有。
“试了。”
“空调呢?”
“也试了。”
“那就行。”
沈逢春笑起来:“还差水压,你要不要等我进去试?”
黎知微也笑:“不用。留着明天告诉我。”
两个人没讲多久。黎知微还在公司,沈逢春也要看材料,挂断之前,他举起手机,拍了张桌面。
那只洗干净的碗放在最前面,旁边是一张新工牌。
照片发过去,他写:明天开始。
第二天的会议没能按原定顺序进行。
客户名单里的第一家公司临时来人,要求先就一项业务调整作说明。钟先生把会议提前,又将沈逢春和另一名同事叫过去。
这家企业做原料采购与加工,近几年扩大了海外销售。账面上的订单不少,利润也还可以,但最近现金消耗得快。对方的解释是客户增长,需要提前准备库存。
沈逢春在出发前已经看过资料,问题却不只在库存。
同一批货的销售、加工和资金结算分属几家公司,文件上各有一套说法。单独看,每一段都像已经做完;连起来,却有几个时间点接不上。
会议室里,客户负责人先讲了二十分钟。
沈逢春等翻译补完,问:“这批货现在由谁持有?”
对方报出仓库的名字。
“我不是问放在哪里。”
他把其中一份文件翻开,指到一行。
“我是问,按你们现在这几份合同,谁有权处置它?”
负责人同身边的人交换了几句话,开始解释行业惯例。货有时会先送到加工厂,资金安排随后跟上,并不是每一步都等纸面走完才执行。
沈逢春听完,没有争惯例。
“可以。那请用同一批货,带我们走一遍。采购付款、入库、加工、销售、收到钱,分别在哪一天,由哪家公司做。”
对方说需要财务补充。
钟先生点头,把原本讨论的新增安排暂时搁下。
这一场会结束,沈逢春没有得到一个明确答案,倒多拿了七份附件。
同事在电梯里叹气:“今晚有事做了。”
他抱着电脑,低头看手机。
黎知微发来一张早餐照片,纸袋里一只面包,另一只手正拿着咖啡。
下面写:吃了。
沈逢春回了个收到,收起手机。
晚上,他们把几套记录铺在会议桌上。
不一致的地方越来越多,却没有哪一处足以让人立刻下结论。有人建议先按客户解释做一版,等补充资料回来再改。
沈逢春不赞成。
“先把已经对得上的列出来。”
“那报告会很空。”
“空的地方就是现在缺的。”
钟先生坐在另一端,没有立即表态,只问:“如果明天还补不齐?”
“需要确认的部分先停。不是全部停。”
沈逢春将笔放到纸上,把那几批能够对应到实际付款和销售的货圈出来。
“这些可以继续。其他的,给明确期限。”
讨论到最后,他们定下了一份比原计划窄得多的建议。
客户第二天收到,果然不满意。
对方打电话来,说他们在当地合作多年,过去从没有人要求把流程拆到这个程度。若按这样的节奏做,很多机会都会错过去。
钟先生听完,把电话交给沈逢春。
他接过来时,心里微微一紧。
这次不只是内部讲意见。他需要向客户解释,也要承担解释以后可能出现的结果。
“我们没有要求所有业务改成同一种做法。”他说,“但这次申请的安排,以这些货和后续回款为基础。现在几份记录不能对应,我们无法按完整金额往下做。”
对方反问:“你是不是怀疑货不存在?”
“我没有作这个判断。”
“那为什么不接受我们的说明?”
“因为说明里还有没有回答的问题。”
电话讲了很久。
挂断后,沈逢春的耳朵有些热。他把手机交回去,钟先生没说刚才答得好不好,只让他把对方承诺补充的事项记下来,发给所有参与的人。
到了周五,客户补回一部分资料。
其中一批货,实际尚未完成销售,原先列作预期收款的时间需要后移。另有两批并没有问题,只是记录没有同步。
结论因此改变了两处。
没有出现足以让人惊叹的发现,也没有谁在会议室里拍桌子认错。客户接受了较小的安排,剩余部分后看。
钟先生把最终版本发出去,晚上叫大家吃饭。
饭桌上,他举起杯子,同沈逢春碰了一下。
“下次客户先打来,你自己接。”
沈逢春顿了一下,随即点头。
回到住处,他开着电脑,把这一周零散的记录重新归好。整理到十一点,黎知微的电话进来。
那边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
“下班了?”
“刚走。你呢?”
“在房间。”
沈逢春把电脑合上,靠到椅背上,讲了几件能讲的事。他没提客户,也没说具体业务,只说这次自己负责的范围大了,连争论都不能等别人先开口。
黎知微笑:“你以前也没少开口。”
“不一样。以前说完,可以看郑总。现在他们看我。”
“今天感觉怎么样?”
沈逢春想了一阵。
“累。也挺好。”
电话那端静了一下。
“那就好。”黎知微说。
他听见里面很轻的一点停顿。
“你今天呢?”
“刚开完一场不太好的会。”
“能讲吗?”
“讲了你也得跟着烦。”
沈逢春垂下眼,手指拨了一下桌边的新工牌。
黎知微似乎也察觉这句话说得不妥,补道:“主要是时间没谈拢。不是不想告诉你。”
“嗯。”
两个人换了话题。
挂断以后,沈逢春去厨房洗水杯。水流冲过杯沿,他站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连续几天没有在睡前看一遍香港的天气。
他擦干手,拿起手机。
香港仍在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