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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最后一堂课 母亲上完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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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文笙最后一堂正式的课,在一个下着小雨的上午。
她没有通知儿子来。
沈逢春知道日期,是因为替她整理电脑时,看见桌面上单独放着一个文件夹,名字很简单,写着班级和最后一课。
他问母亲打算讲什么。
许文笙说,照进度讲,课又不是为了老师告别才上的。
那天他上午有客户会,没去学校。会议结束,手机里有母亲发来的照片,是几束花和一叠卡片,摆在办公室桌上,旁边还能看见她用了多年的水杯。
父亲也发来一张。
拍的是校门。
沈逢春打过去,问他怎么去了。
“你妈东西多。”
“她让你拿?”
“没有。”
父亲说完,又补一句:“我坐车来的,没走多少路。”
沈逢春笑了一下,没有再查问。
中午,许文笙同几位同事吃饭,父亲在附近等。有人认出他,过来打招呼,说听许老师提过很多次,沈叙衡竟一时不知道怎么应。
后来这件事是母亲自己讲的。
“他问我,平时是不是都在外头说他坏话。”
沈逢春问:“你怎么回?”
“我说你还有好话可讲?”
父亲坐在旁边,不赞成地看她一眼,却没有反驳。
退休后的第一个星期一,许文笙仍旧早醒。
沈逢春上班路上接到她的电话,以为家里有什么事,结果母亲只是问,他那只旧书包还要不要。
“怎么忽然收这个?”
“睡不着。柜子都空出来了,索性再理一理。”
“留着吧。”
“里面有东西?”
“应该没有。”
“那留什么?”
他被问住,想了一会儿,说:“我回去看看再决定。”
母亲在那边笑,说早知道就不问,直接放回去,省得又多一次往返。
这几天,她总在收东西。
可到了周三,许文笙停了。
她约同事喝茶,去了趟原先一直说没空去的展览,又自己坐车回来。父亲在家煮了饭,水放得不太准,米饭软得几乎能用勺子舀。
她没有嫌弃。
只是吃完以后,站在电饭锅前,教他看了一次刻度。
沈逢春看着母亲发来的消息,心里原先那种悬着的感觉,慢慢松了一点。
他还有两周出发。
手头的项目进入最后一轮,新分析员终于交出一份不需要大改的材料。沈逢春在几处留了意见,结尾写了句,明天一起核完就可以发。
周启明站在他桌边,读了两遍。
“这次真的不用重写?”
“不用。”
“整段都不用?”
“你再问,我会重新考虑。”
年轻人立刻抱着电脑走了。
方敏从对面抬头,笑道:“你现在吓人很熟练。”
沈逢春低头收笔。
“跟你们学的。”
出发前最后一个周末,两家原本都想吃一顿饭。
何知寒问得早,说知微最近回来少,正好一起。许文笙却已经买好菜,准备给儿子做几样带不了走的东西。
沈逢春起先想中午一场,晚上一场。
黎知微听完,问:“你要不要中间再加一顿?”
他笑了,知道这样赶下去,最后谁也说不了几句话。
两个人重新排过,星期六去黎家,星期日留给父母。
星期六下午,沈逢春到黎家时,黎燊正在露台接电话。
客厅里只有何知寒。她让人拿茶,问过沈父的近况,没继续追着身体讲,而是说起许文笙退休后的打算。
“她前几天说,想把以前没看完的书看完。”
沈逢春有些意外。
“你们通过电话?”
“她问我哪里修旧相框,我给了一个地址。后来就聊了几句。”
何知寒笑了笑。
“她还说,你走之前,别再给她买东西。家里已经装不下。”
沈逢春低头笑,耳边有一点热。
黎知微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件外套,见母亲笑着,问在说什么。
“说你们总把大人当成没事做。”
何知寒接过茶杯。
“一个要走,提前把什么都添齐;一个忙,回来便问缺什么。好像不缺东西,就没有别的话说。”
黎知微站在沙发边,听得也笑。
“那您想说什么?”
母亲看他一眼。
“想说下次别拿着手机吃饭。”
他便把手机放进了外套口袋。
晚饭前,黎衍鸿回来了。
二哥还在外面,打电话说晚些到,不用等。父亲从露台进来,看见沈逢春,问了出发日期和职责,随后问这一趟是否已经谈妥。
“谈妥了,先四个月。”
黎燊点头。
“在外头做事,机会合适,就别太迟疑。”
他说得像一句普通长辈的话。
沈逢春道了谢,没有把它当作别的意思。
饭桌上谈到今年几项生意的变化,沈逢春能听的便听,遇到具体业务细节,黎衍鸿自然把话题带开。没有谁刻意提醒他是外人,可这些年渐渐形成的分寸,如今确实比从前更清晰。
黎知微坐在旁边,偶尔替他转一道菜。
一次伸手时,衣袖露出一截,沈逢春看见那条自己买的领带配在他身上。
他没说话。
黎知微却像察觉,转头望了他一眼。
饭后,二哥终于赶回来,正撞见两人在玄关拿外套。
“这么早走?”
“明天有事。”黎知微说。
黎知著看了看沈逢春,知道是出发前的安排,便没再留。
“到了再说一声。”
沈逢春应下。
走出门,黎知微问他要不要去海边转一圈。沈逢春看天,雨还没落下来,风里却已经带着湿气。
“会不会下?”
“下了就回。”
他们把车停好,沿着岸边走了一段。
夜里水面看不出多少颜色,灯光被揉成长长短短的细线。有跑步的人从身旁经过,也有一对年长夫妻,慢慢地走,谁都不说话。
沈逢春望着前面,忽然问:“你戴了几次?”
黎知微低头看一眼领带。
“不记得了。”
“这才多久。”
“怕记得太清楚,你笑我。”
沈逢春转头。
风把额前的头发吹乱,黎知微伸手替他拨开,手指停在耳后,没有马上落下。
他轻轻握住那只手。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到人少的地方,沈逢春停下来,拉住黎知微的衣袖。
“等一下。”
黎知微回头时,他已经靠过去。
这个吻并不长。
远处还有人,身后的路灯也亮着,他们只是借着背风的一角,短暂地贴近。沈逢春指间攥着一点衣料,松开时,才发现把领带也扯歪了。
他替他扶正。
黎知微低头看着,忽然问:“你这次会带那张牌吗?”
“哪张?”
问完,沈逢春自己也想起来。
那张旧行李牌,留在黎知微的箱子上。箱子这回还要借给他,前几天已经拿过去,放在卧室门边。
“带。”
他顿了顿,又说:“但你电话号码写得太浅,快看不见了。”
“回去补。”
“别用上次那支笔,不防水。”
黎知微笑着答应。
雨终于落下来。
先是几滴,打在肩上,后来密了,两个人往停车的地方快走。到了车边,沈逢春低头看,领带上落了两个小小的深色水点。
他伸手抹,越抹越开。
黎知微按住他的手。
“回去再弄。”
那晚,沈逢春把行李牌从箱子上拆下来。
卡片有点旧,塑料套边缘发白。黎知微找来一支深色笔,沿着原来的数字重新描过,写到自己的号码时,笔尖停了一下。
“备用电话,要不要添你妈妈的?”
沈逢春坐在床沿,看着他。
“背面还有位置吗?”
黎知微翻过去。
空白处很窄,挤一挤,也写得下。
沈逢春拿过笔,在另一侧添上母亲的号码。写完以后,两个人一起检查,确认一个数字也没错。
卡片重新装回塑料套,系到提手上。
箱子里还空着一半,衬衫叠好放在床边,药和文件另外装袋。沈逢春低头去整理,黎知微就坐在旁边,替他把一条松开的束带重新穿好。
第二天要回父母家,闹钟定得早。
关灯后,沈逢春伸手摸到黎知微,挨近一些,轻声问:“睡了吗?”
“没有。”
“你手给我。”
那只手很快递过来。
他握着,放在两个人中间。掌心贴了一会儿,渐渐有些热,谁也没有先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