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9、姜家的答复 江家要一个 ...
-
江家补齐资料,用了三周。
期间江晏平给黎衍鸿打过电话,也找过黎燊。父亲回来转述,说对方觉得现在的做法太生分,像几十年的交情最后只剩一张张清单。
黎知微没答这句话。
他把收到的资料交给团队,继续问缺的部分。
等所有东西放到一起,新安排的轮廓终于清楚了。
江家的出口业务仍有利润,客户也并非全无着落,但有一部分资金长期压在别的投资上,无法按原计划收回。眼前新增的周转需求,既要支持订单,也要替过去那部分占用腾出空间。
如果只看新订单,条件尚可商议。
把过去的缺口一起算进去,黎家需要承担的责任便大得多。
汇报会上,负责评估的同事把两部分拆开,分别讲完。
黎燊问:“如果只做前面这一段?”
“需要对方接受资金用途的限制,也要相应缩小规模。”
“他们肯?”
“还没正式谈。”
父亲看向长子。
黎衍鸿翻过一页纸,说:“按这个范围谈。”
江晏平来时,原以为会听到一个可以继续往下磨的条件。
听完以后,他没有立即说话。
财务负责人先提出,规模缩小,就解决不了全部需要。几项旧安排仍在,会让新业务继续受牵制。
黎知微点头。
“所以我们没有把它按完整方案提出。”
“那你们也知道,这样做作用有限。”
“能解决多少,就做多少。其他部分,需要另有安排。”
江晏平忽然笑了一声。
“你们现在说话,真是滴水不漏。”
黎衍鸿抬眼。
舅舅转向他:“我来,不是只借一笔钱。我想着把前面的事一起落下来,两边以后都不用这样。”
“前面的事,可以继续核。”黎衍鸿说。
“核到什么时候?”
这句话比前面响了一点。
桌边的人都停住。
江晏平将手里的笔放下,指着那份旧权益清单。
“这里面,有些不是算不出来,是当年没必要写成这样。现在人不在了,你们让我拿什么补?她若还在,难道会看着江家——”
“舅舅。”
黎衍鸿打断了他。
声音不高,脸色却已变了。
江晏平盯着他,呼吸有些重。
黎知微坐在旁边,忽然想起哥哥说过的话:有人跟你讲都是为了我母亲,不用先看我怎么想。
他将那份清单推到桌中央。
“目前已经确认的部分,我们按原来讨论的步骤办。没有确认的,列清楚分歧。新业务,不以放弃哪项旧主张为前提。”
江晏平没有看他。
“衍鸿,你也是这个意思?”
“是。”
“你知不知道,我当年为什么一直没有把有些事说尽?”
黎衍鸿望着舅舅。
“您可以现在说。”
这一次,换江晏平停住。
屋里很静。
他来之前显然准备了许多话,可到了这一句面前,那些带着旧情、愧疚和亲缘分量的话,忽然没了往前压的地方。
黎衍鸿没有催。
过了好一会儿,舅舅重新拿起笔,把眼前那份新安排翻回第一页。
“先说这笔。”
会议最后没有谈成。
江家不愿接受资金用途和规模上的限制,黎家也不肯按原建议提供更广的支持。双方保留继续商议的余地,没有撕破脸,也没有彼此谅解。
人离开以后,黎衍鸿站在窗前,许久没动。
黎知微把桌面收好,走过去。
哥哥问:“你觉得他刚才想说什么?”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他笑了一下,几乎没有笑意。
“小时候只要他这么说,我就会停下来。怕自己漏听一句,漏掉我母亲当年真正想过什么。”
黎知微没有作声。
黎衍鸿望着窗外,过了片刻,才说:“现在让他说,他又不说了。”
傍晚,何知寒打电话来,问他们有没有空回家。
黎知微说哥哥还在忙。
母亲听了一会儿,没让他转话,只说知道了。
一个小时后,她来了。
没有进会议室,也没带人,手里提着一只袋子。她把袋子放到长子办公室外的桌上,说家里有几张旧照片,整理时见到,想着还是交给他。
黎衍鸿出来时,她已经准备走。
“您放着就好。”
何知寒点头。
“没有别的东西。你自己看。”
她没问今天谈得如何,也没有借这个机会讲自己当年的难处。电梯来了,她便进去,留兄弟两人站在外面。
袋子里是一册薄相簿。
有几张黎衍鸿小时候的照片,母亲在旁边,背景是当年家里的一角。有一张边缘被裁过,剩下江清秋抱着年幼的儿子,头发散在肩边,像是刚转头同谁说完话。
照片后面没有字。
黎衍鸿拿着,手指停在被裁掉的边上。
“她以前给过你吗?”黎知微问。
哥哥摇头。
相簿中间还夹着一张纸,是何知寒写的。只有一句话:这些原来一直收在旧柜里,搬过几次,没有扔。
黎衍鸿把纸折好,重新夹回去。
晚上,黎燊得知江家的答复,脸色并不好。
他倒不是一定想做那笔安排,只是觉得江晏平把旧事带到桌上,又不肯明说,像故意留一根刺。
“他这些年,说得还少?”
黎衍鸿坐在对面,没接父亲的怨气。
父亲看着他,片刻后,忽然问:“你信他?”
“哪一句?”
黎燊答不上来。
长子把相簿放到桌上,打开其中一页。
父亲的目光落下去,神色慢慢变了。
那是一张出游时的照片。江清秋站在栏边,黎衍鸿还小,脸偏向镜头外,似乎不愿好好拍。
父亲看了很久,伸手碰了一下相纸的透明封套。
“这次,她本来说不去。”
黎衍鸿抬头。
“为什么?”
“你前一天晚上发烧。早上好了,她不放心。”
父亲说完,才像意识到自己在讲什么,手停在那里。
这些年,他们谈过责任、财产、死亡和错过,却很少讲起一个普通的早上。没有谁在争什么,也没有什么最终的后果,她只是担心儿子夜里会不会再烧起来。
黎衍鸿低头看照片。
“后来呢?”
父亲想了想。
“后来是你自己要去。说答应过。”
客厅的钟走了一格。
何知寒从饭厅经过,看见桌上的相簿,脚步放轻,转身去厨房倒了水,没有过来。
那晚,相簿没有立刻收走。
父亲翻得很慢,有几张记不清,便说不记得。长子也不追问,只在听到母亲的名字时抬一下眼。
黎知微坐在旁边,第一次听见他们把那些年讲得不必时时分清输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