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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可商议 可商议的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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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先生没有在邮件里逐项回答。
他约沈逢春开视频会,时间定在星期四下午。郑家谦也参加,提前五分钟进来,手里只有一本记事簿。
屏幕接通以后,对方先把新一轮工作的安排讲了一遍。
这次需要有人长期跟进几家区域客户,统一不同团队的研究口径,也参与现场沟通。前半段会很忙,后面则视进展调整。原先说四到六个月,是因为有几项业务尚未正式启动,谁都不能保证所有时间都按表走。
“我希望你过来,不是只帮我们把报告写完。”钟先生说,“前面问什么,后面怎么跟,都要一起做。”
沈逢春点头,翻开自己的记录。
他问清楚职责,又问现有工作如何交接,最后才谈时间。
“我父亲最近做过治疗,后面需要定期复查。四到六个月如果完全不回来,我目前做不到。”
钟先生听完,没有马上说没问题。
“你预期多久回来一次?”
“需要结合复诊日期。不是每次都要我到,但有两次,我希望在。”
对方低头看日历。
“这两次能现在确定吗?”
“能确定一部分。”
他们把日期摆出来,恰有一次落在预计最忙的阶段。
钟先生说,那几天可能需要现场见客户,具体还得等对方确认。若沈逢春必须回来,团队要提前另外安排人接上,也意味着有一部分工作不能由他独立负责到底。
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沈逢春看了一眼郑家谦,对方没有替他接话。
“我明白。”他说,“但这几天,我还是要保留。”
视频那端静了一会儿。
“那我们按这个条件排。不能交给你的部分,我会提前说。”
接下来,他们又讨论了费用和岗位安排。
正常出差的往返由公司承担,私人需要的额外行程则另算。住宿可以继续统一安排,但如果中间回来几天,房间仍需保留,不能指望每一笔开销都因此减少。
沈逢春把数字记下来。
他原本以为,只要说明家里的情况,便是在谈一个需要体谅的请求。真正谈下去,才发现每一个“可以”,后面都有具体的人、时间和成本。
钟先生最后问他,是不是还需要再考虑。
“需要。我周一以前答复。”
“好。别因为我们说可以商议,就觉得一定要来。”
视频结束,会议室里剩下两个人。
郑家谦把笔收起来,问:“刚才有哪一处,你没好意思问?”
沈逢春想了一阵,摇头。
“那就行。”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
“你这次过去,不必拿它证明你还能兼顾多少。做得到的写进去,做不到的就留出来。”
沈逢春应了。
回到座位,他把两个版本重新列了一遍。
一个是留下,继续负责现有项目,照原来的节奏往下走。
另一个是过去,接受几项职责调整,也承担额外的往返和安排。
哪边都不是白得。
晚上,他先回了父母家。
母亲正把教案分门别类地装进文件盒。原先挤满半个柜子的东西,如今摊在地上,有些要交给同事,有些留着,有些她看了很久,最后仍放进废纸袋。
沈逢春换好鞋,蹲下来帮忙。
“这个呢?”
“留下。里头有学生写的信。”
他打开一角,看见几张不同年份的贺卡,字迹歪斜,颜色也褪了。有一张只写了几句话,背面却画满小人,其中一个戴眼镜,手里拿着书。
“画你?”
“他们说是。”
许文笙拿过去,自己看了一会儿,放进最里面的文件夹。
父亲在阳台上收衣服。
医生允许范围内的日常活动,他如今做得格外认真,像要把“还能做”这件事一项项列出来。沈逢春没去抢,只把地上的东西往旁边挪,免得挡路。
饭后,他将新加坡的安排说了。
父亲先问工作,母亲先问时间。听完以后,两个人倒都没有立即反对。
“那几次复查,你已经说了?”许文笙问。
“说了。但有一次可能正赶上项目,所以我会少负责一部分。”
“你能接受?”
“能。”
母亲望着他,没再替他算值不值。
父亲坐在旁边,手里转着一只已经空了的杯子。
“我这边,你不用次次回来。”
“不是次次。”
“你别嘴上说不是,到了那边又买票。”
沈逢春把写好的日期拿给他看。
“就先按这个。真有变化,再商量。”
父亲低头看了很久,最后把纸放到茶几上。
“那你问问,你妈有没有别的安排。”
许文笙瞥他:“我有,也不是等你批准。”
父亲没说话。
她拿过那张纸,把自己已经定下的一次聚会写在空白处。几位要退休的同事约了吃饭,她想去,原来一直没最终答复。
沈逢春看见,便在那天旁边标了一笔。
“我提前找人来陪半天,你照常去。”
父亲皱眉:“我在家,不用人陪。”
“那就来帮忙做点事。”
“做什么?”
“窗帘该拆洗了。”
许文笙忽然笑起来。
父亲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妻子,最后也没再争。
星期日晚上,沈逢春带着那张纸去找黎知微。
黎知微还没吃饭,在桌边看一份修改过的安排。听见门响,先将电脑合上。
沈逢春把纸铺开,一边讲一边指给他看。
黎知微听完,问:“决定了?”
“想去。”
“那就答复。”
他答得太平静,沈逢春反而抬头看他。
“你有没有觉得,我把其他事都安排完了,最后才来告诉你?”
黎知微的目光落到那张纸上。
上面写了工作、复诊、母亲的聚会,还有几项需要提前做的家务。他们两个人的名字都在,唯独没有哪一格写着,什么时候可以见面。
“有一点。”他说。
沈逢春没有辩解。
他拿起笔,把纸往中间挪。
“那现在排。”
黎知微却按住了他的手。
“别排得这么满。”
他停了片刻,继续说:“我知道你不是最后才想到我。可我也不想变成,这里还有一格,赶紧把我们放进去。”
沈逢春望着他,慢慢松开笔。
那一刻,他忽然很疲倦。
不是不耐烦,是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再仔细,也无法把每一个人的感受都收进同一张表里。
黎知微看出来,往旁边让了一点,拉他坐下。
“先吃饭。”
“还没说完。”
“可以边吃边说。”
他们煮了两碗面。
水开的时候,黎知微站在灶边,沈逢春在旁边切葱。切到最后,他忽然问:“那你想怎么见?”
黎知微没有立刻回答。
“我想你来的时候,不是刚陪完叔叔,又觉得该来看看我。”
沈逢春手上的刀停住。
“有时候,我就是陪完他以后,特别想见你。”
这句话让黎知微转过头来。
灶上的水滚得厉害,锅盖轻轻跳动。他伸手把火调小,过了片刻,才说:“那你告诉我。”
沈逢春低头,把葱推进碟里。
“好。”
周一上午,他回信接受安排。
出发时间定在一个多月以后,先按四个月执行,之后是否延长,双方另谈。
他把确认邮件转给郑家谦,又打开日历,将那几天已经说好的复诊时间标出来。
最后,他另外添了一项。
买两张往返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