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不逢春》现实是信息不对称下的最优解

106、旧账新谈 旧权益与新

　　江晏平来之前，先给黎衍鸿打过两次电话。
　　第一次问他最近忙不忙。
　　第二次，说有几份旧安排，最好当面谈一谈。
　　到了约定那天，他带来的人却不止律师，还有江家现在负责财务的一个侄辈。
　　黎衍鸿看见来人，便知道不只是核旧账。
　　会议室里准备了茶，江晏平脱下外套，先问黎燊的身体，随后说起江家今年的订单，语气不紧不慢，像是一场寻常的亲戚见面。
　　黎知微坐在旁边，将他带来的文件翻开。
　　前半部分仍是此前几项有分歧的权益确认，后面却多了一份新的合作建议。
　　江家希望引入一笔资金，用于现有出口业务的周转。作为交换，可以先将某一部分旧权益的争议搁置，另几项则在新安排完成后确认。
　　其中最显眼的一条，是希望由黎家提供支持，协助江家取得新的融资。
　　“不是白帮。”江晏平说，“该怎么算，都可以谈。两边旧的拖这么久，总要有一个往前走的办法。”
　　黎知微把文件往回翻了两页。
　　“这笔新安排，和前面的权益是什么关系？”
　　江晏平看向他，笑了一下。
　　“知微现在回来，这些事总算有人专门管。”
　　黎衍鸿开口：“他问的是，两部分怎么放到一起算。”
　　“有些东西，本来就不能完全拆开。”
　　江晏平端起茶，喝了一口。
　　“清秋当年在这里投进去多少，你们都清楚。江家后面也不是没出过力。如今重新把关系理顺，双方都得一点方便，总比一年一年拿着旧纸问要好。”
　　黎知微没有接这句话。
　　他将那份新的建议抽出来，单独放在桌面。
　　“旧权益先按原来的范围核。新融资要看业务、资金用途和还款来源。不能用前面一部分有争议的东西，直接换后面一项确定的责任。”
　　江晏平放下杯子。
　　“责任也未必会落到你们身上。”
　　“既然需要我们提供支持，就要按可能承担的情况算。”
　　对面那位财务负责人这才开口，解释江家现有的订单和资产，说明短期内回款与付款的错配，强调目前是有业务、有利润，只是周转需要配合。
　　这些话，黎知微听过很多次。
　　他逐项问。
　　哪些订单已确认，哪些客户付款延迟，现有融资还有多少空间；准备投入的资金，究竟先付原料，还是先处理已经到期的款。
　　问到后面，江晏平伸手，轻轻按住那份材料。
　　“今天先不把细节问到底。衍鸿，你什么意思？”
　　黎衍鸿从头到尾听着，此时才将面前的纸合上。
　　“分开谈。”
　　舅舅望着他。
　　“旧的该核就核，该确认就确认。新的如果要做，给完整材料，我们按现在的情况看。”
　　“你也觉得，是两回事？”
　　“是。”
　　江晏平脸上的神色终于变了。
　　他没有发火，只坐在那里，看了外甥好一会儿。
　　“你母亲当年，最不愿意看见的，就是两家走到今天这样。”
　　黎衍鸿的手搭在文件边缘，指节慢慢绷紧。
　　黎知微想开口，哥哥却先说话了。
　　“她当年想看见什么，我听过很多种。”
　　声音很平，没有讥讽。
　　江晏平皱起眉。
　　“衍鸿。”
　　“舅舅，您如果来谈业务，我们就把业务讲完。”
　　屋里静下来。
　　对面的律师低头整理文件，没有插话。江家那位财务负责人看了一眼长辈，又将刚才没讲完的两页递过来。
　　谈话继续了。
　　黎知微接过材料，先记下缺少的部分，不再要求当场解释所有问题。黎衍鸿也没有因为刚才那句话，把剩下的合作可能一概推开。
　　两个小时后，江晏平离开。
　　临走时，他没有同外甥说别的话，只对黎知微道：“你们兄弟现在，倒真是很有章法。”
　　黎知微送到门边。
　　“材料齐了，才能往下谈。”
　　对方看着他，笑意很淡，随即走了。
　　回到会议室，黎衍鸿还坐在原位。
　　茶已经凉了，桌面有一圈湿痕。他拿纸擦掉，把两部分文件重新分开放好。
　　黎知微站在旁边，等他开口。
　　“爸那边，我去说。”哥哥道。
　　“我也去。”
　　黎衍鸿抬头。
　　“这部分是我提的意见。”黎知微说。
　　哥哥看了他一会儿，点头。
　　黎燊听完，第一反应是江家开出的条件太高。
　　“他自己那边的问题，倒会拿旧事来换。”
　　黎知微没有顺着说。
　　父亲翻了两页，又问为什么不能先把一部分旧争议处理掉，以后省事。
　　“如果确认那部分本来就该给，应该给。”黎知微说，“但不能因为想尽快结束旧事，就接一项现在还算不清的责任。”
　　父亲看向长子。
　　黎衍鸿道：“我同意。”
　　黎燊把文件放下，过了片刻，问：“你舅舅又提你母亲了？”
　　长子没有回答。
　　父亲便明白了。
　　他原本像要说一句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只道：“先让他补资料。”
　　走出办公室，黎衍鸿的电话响了。
　　屏幕上仍是江晏平。
　　他看了一眼，没有立刻接，等走到无人的走廊，才按下通话。
　　黎知微没有跟过去。
　　隔着一段距离，他听不清哥哥说什么，只看见他起初站着，后来坐到窗边的椅子上，头微微低下。
　　过了很久，电话才结束。
　　黎知微走过去。
　　“要不要出去？”
　　哥哥摇头。
　　“还有事。”
　　他站起来，把手机放回口袋，往办公室走。走出两步，又停了停。
　　“知微。”
　　“嗯？”
　　“以后有人跟你说，这些都是为了我母亲，你不用先看我怎么想。”
　　黎知微望着他。
　　“你按事情本身说。”哥哥道。
　　傍晚，江家补来第一批材料。
　　黎知微没有一个人继续看，而是按流程交给相关同事，安排统一评估。事情并没有因为他在会议上说得坚定，就变得简单。江家有真实的业务，有多年往来，也有不能轻易拆开的利益。
　　若条件合适，黎家仍可能参与。
　　他不想用拒绝证明清白，也不能为了让哥哥好受，便把一份不完整的建议推过去。
　　下班前，何知寒给他打电话，问今晚回不回家。
　　他说还不确定。
　　母亲在那边停了一会儿，忽然道：“你大哥今天回来吗？”
　　“我没问。”
　　“那算了。我留一点汤，你们谁回来谁喝。”
　　她没有让他去劝，也没有让他替哥哥解释。
　　黎知微挂断电话，走到长子办公室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哥哥看上来。
　　“妈说留了汤。”
　　黎衍鸿没说话。
　　“我准备回去。你呢？”
　　桌上的手机又亮了一次。黎衍鸿看了眼来电，没有接，伸手将电脑合上。
　　“等我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