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不逢春》现实是信息不对称下的最优解

105、出院以后 回到家不等

　　沈叙衡出院那天，自己换好了衣服。
　　沈逢春去办手续，许文笙在病房里收东西。等他回来，父亲已经坐在床沿，鞋带系好，外套拉链拉到一半，手里拿着那只装检查资料的袋子。
　　“我拿。”
　　沈逢春伸手，父亲没松。
　　“纸也不让我拎了？”
　　他顿了一下，收回手，转身去提另外两只袋子。
　　母亲把床头柜又看了一遍，抽屉拉开，里面只有几张没用完的纸巾。她取出来，放进外套口袋，才说走。
　　电梯里人多。沈逢春站在父亲身旁，半边肩膀挡着后面，怕有人挤到。父亲起先没说什么，到了一楼，出电梯的人往同一个方向走，他忽然伸手，在儿子背上推了一下。
　　“你挡着我路了。”
　　沈逢春让开。
　　父亲往前走得不快，却刻意没扶旁边的栏杆。
　　出了门，许文笙让丈夫在一旁等车，自己跟儿子去拿。他刚想反对，她已经把文件袋接过去了。
　　“不是怕你走不动。我这两个袋子拿不下，你站这儿替我看。”
　　父亲这才留在原地。
　　沈逢春走出几步，回头望了一眼。
　　父亲站在阴凉处，身边有来接人的家属，也有穿着病号服出来透气的人。他穿着自己的衣服，头发梳好了，从背后看，与几天前走进这里并没有多少不同。
　　车停到面前时，他先去拉后座的门。
　　许文笙说：“你坐前面，宽敞。”
　　沈叙衡便又把门关上。
　　到家以后，难处才一件件显出来。
　　药需要重新分，复诊时间要贴在看得见的地方，过去随手放的东西，也得腾出固定位置。许文笙把餐桌一角清空，父亲看了，觉得碍眼，让她收进柜子。
　　“吃药的时候再拿。”
　　“收进去你又说忘了。”
　　“我什么时候忘？”
　　母亲看着他，没有答。
　　沈叙衡的脸色便不大好。
　　沈逢春在旁边拆袋子，没插话。过了一会儿，他找出一只原来装茶叶的小托盘，把药按用法摆好，放到父亲平日坐的位置旁边。
　　“这样行吗？”
　　父亲看了一眼：“随你们。”
　　他说完，走进卧室。
　　门没关严，留下窄窄一道缝。
　　许文笙低头整理纸盒，拆下一小片胶带，试了两次，没贴稳。沈逢春接过去，替她压好。
　　“让他自己待一会儿。”母亲说。
　　中午，父亲不肯吃太多。
　　他说医院回来胃口不好，许文笙便没再劝，只把饭留着。吃完以后，他起身要收碗，母亲刚说了句“放着”，他的手就停在半空。
　　“碗也不能拿？”
　　许文笙抬头。
　　沈逢春先开口：“能。你拿里面那几个，我收外面的。”
　　父亲把碗叠好，端进厨房。
　　水声响起来，沈逢春跟进去，把剩下的碟子放到他手边。两个人一个洗，一个擦，谁都没再讲刚才的事。
　　洗到最后，父亲忽然说：“你下午回公司吧。”
　　“今天请假了。”
　　“明天呢？”
　　“明天上班。”
　　“那就行。”
　　沈逢春把碗放进柜子，回头看他。
　　父亲低头冲掉手上的泡沫，又说：“不用天天往这边跑。”
　　“我跟妈轮着安排，不会天天来。”
　　这句话像是让他舒服了一些。
　　下午，沈叙衡睡了。母亲坐在客厅，将后面的日程抄进一本旧台历。沈逢春看见上面原来还写着几项学校的事，有两处已经被划去，另换了日期。
　　“你是不是又跟人调课？”
　　“就这两周。”
　　“后面呢？”
　　许文笙把笔帽扣上，想了一会儿。
　　“我打算把退休的申请往下办。”
　　沈逢春坐直了些。
　　母亲看着他：“别急着想是不是为了你爸。我去年就在问，学校那边也知道。”
　　“你之前没定。”
　　“之前舍不得。”
　　她说完，望向卧室的门。
　　“现在也舍不得。教了这么多年，真想到以后早上不用赶着出门，会觉得没着没落。”
　　沈逢春没有说退休也挺好。
　　他知道母亲喜欢教书。那些被她拿回家批的作文、饭吃到一半忽然接起的家长电话，都不只是必须完成的工作。她抱怨过，累过，也为几句话记很久。
　　“你想清楚再定。爸这边，我们可以再找办法。”
　　许文笙点头。
　　“我知道。我不想以后他一发脾气，我就在心里想，都是为了他才退下来。”
　　她说得坦然，沈逢春却有些意外。
　　母亲看出他的神情，笑了一下。
　　“我也没那么好脾气。”
　　那天下午，他陪母亲把后面两周的安排重新分过。哪些她去，哪些他去，哪天可以请人帮忙，都写得很具体。
　　写完以后，许文笙把台历合上。
　　“你自己的日子，也要写进去。”
　　沈逢春应了一声。
　　第二天回公司，他在电梯里碰见郑家谦。
　　对方问了父亲的情况，听说已经出院，点头说了句好，随后提醒他，周五的阶段汇报照常。
　　“你的部分能不能赶上？”
　　“能。”
　　到了工位，邮件已经积了一些。方敏帮他接过一项临时工作，把已完成的部分发来，又另外列了几处需要他决定的地方。
　　沈逢春看了十几分钟，才慢慢找回节奏。
　　那几天，他发现自己做事比平常迟。
　　一份材料读过两遍，到了下一页，仍要倒回去核；手机只要亮，他的目光就先移过去。有一次，新分析员站在旁边说了半天，他竟漏听了一项最基本的问题。
　　“抱歉，你再说一次。”
　　对方重复了。
　　沈逢春听完，给出安排，等人离开，才把手机放进抽屉。
　　半小时后，他又拿出来看了一眼。
　　下班前，郑家谦找他谈。
　　没有责备，只问现在手上的量是否需要调整。
　　沈逢春本想说不用，话到嘴边，看见桌上那份改得并不理想的材料，终于说：“临时项目能不能先少接一项？原来的我会做完。”
　　“可以。”
　　郑家谦记了下来。
　　“但别等做不完才说。”
　　他点头。
　　晚上，黎知微来接他。车停在路边，沈逢春拉开门坐进去，没急着系安全带，先把头靠在椅背上。
　　黎知微看了他一会儿。
　　“去哪？”
　　“你那里。”
　　“要不要先回家看看？”
　　“下午打过电话。我妈说他在嫌她煮的粥稠。”
　　黎知微笑了一下。
　　沈逢春也笑，笑完以后，闭上眼。
　　车开出去，过了两个路口，他才说，自己今天少接了一项工作。
　　黎知微没有夸他终于肯放手，只问：“轻松一点吗？”
　　“还不知道。”
　　“那先看看。”
　　到家以后，沈逢春洗完澡，出来时，黎知微已经把客厅的灯调暗。他原本只想靠着坐一会儿，没多久便睡着了。
　　黎知微拿走他手里的遥控器，放到茶几上。
　　手机振了一下，他看见是许文笙发来的消息。
　　问逢春有没有吃晚饭。
　　他回了，又拍了张桌上的空碗。
　　对方隔了一会儿，发来一句：让他睡吧。
　　黎知微低头看身旁的人。
　　沈逢春睡得很熟，额头抵着他的肩，手指松松搭在衣摆上。他没有挪动，只把另一只手伸过去，将滑下来的薄毯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