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4、等结果 走廊里等结 ...
-
沈叙衡做进一步检查的那天,许文笙带了一只保温壶。
她起得早,煮好水,装药,整理文件,把需要用的东西全放到同一只袋子里。沈逢春到家接人时,父亲坐在玄关穿鞋,母亲还在检查有没有遗漏。
“够了。”父亲说,“又不是去住十天半个月。”
许文笙没有理他,把文件袋拉链拉好,递给儿子。
沈逢春接过来,看见里面还塞了父亲那副老花镜。
“走吧。”
一路上,父亲话不多。
车里播放着早间节目,主持人谈天气,又说起一处临时交通调整。沈逢春听得不专心,过了路口,才发现原本想走的那条路已经错过去,只好在下一个位置转。
父亲看了他一眼。
“别急。时间够。”
“没急,走错了。”
“我知道。”
他说完,将窗户降下来一点,很快又关上。
到医院,按约定办好手续,接下来便是等。
医生之前已经解释过检查的目的与可能需要的后续处理。到了这一天,沈逢春仍觉得自己记下的那些话都飘着,只有眼前的椅子、文件和母亲握在手里的号码单,才是真实的。
父亲被叫进去以后,许文笙拿出保温壶,问他喝不喝。
他摇头。
她自己倒了半杯,水还很烫,没办法入口,只能搁着。
走廊上有一扇窗,能看见对面楼的白墙。靠窗的椅子空出两个位置,他们搬过去坐。
许文笙低头看手机,给学校同事回了两条消息,随后把手机收进袋子。
“你下午请假了吗?”
“请了一天。”
“那就不赶。”
她说得平静,手却一直搭在袋口,拇指来回摸那条拉链。
沈逢春看见,伸手将袋子接过来。
“我拿。”
母亲望了他一眼,松开了。
等得久了,时间便不再按钟面走。一阵推车声,一次叫号,门打开又合上,每一点动静都让人抬头。
中途,黎知微发消息来问是否顺利。
沈逢春回:还在等。
那边没有连着追问,只说有消息告诉他。
临近中午,医生出来说明情况。
有需要处理的血管狭窄,与父亲之前的不适有关。具体方案已经结合检查结果作了评估,接下来要按安排继续治疗,日常用药与复诊也不能再随意。
医生讲得不快,许文笙听得很认真,有两处没明白,便重新问了一遍。
沈逢春站在旁边,将重要的时间和注意事项记下来。
他没有在那一刻突然松口气。
事情有了明确说法,担忧也终于有了形状,反而让他觉得掌心发冷。等医生离开,他把笔收回口袋,才发现笔帽扣反了。
母亲伸手,替他拿下来。
“给知微说一声吧。”
沈逢春抬头。
“他早上问过我。怕你忙,没给你打电话。”
他走到走廊另一端,拨通电话。
黎知微接得很快,听他讲完,先问后续是否已经安排,再问母亲怎么样。
“还好。”
“你呢?”
沈逢春望着窗玻璃里的自己。
“也还好。”
电话那端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一会儿,黎知微问:“中午吃了吗?”
他这才想起,母亲保温壶里那半杯水,大约早就凉了。
“还没有。我去买。”
“我让人——”
黎知微停了一下。
沈逢春听见,手指在手机边缘收紧。
“我下楼买就行。附近有。”
“好。别只买你妈妈的。”
这次沈逢春笑了一下。
“知道了。”
下午,父亲安顿好以后,精神比他想象中好一点,嫌病房里闷,也嫌儿子把东西摆得太远。他让沈逢春把眼镜拿来,戴上,看了没几行手机,又放下。
许文笙坐在床边削苹果。
“想看报纸,明天带。”
“不是想看报纸。”
“那你别盯着手机。”
父亲没争,靠回去,闭上眼。
沈逢春去接热水,回来时,看见母亲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装在一只带盖的盒子里。父亲睡着了,她没叫醒,拿纸擦了擦手,目光一直停在床上。
他站在门边,等了一会儿才进去。
傍晚,黎知微来了。
身上还是上班那套衣服,手里没有拎鲜花,只带了些母亲托他从家里取来的日用品。许文笙见到,才想起自己忘带了换洗的衣服。
“麻烦你跑。”
“正好经过。”
沈逢春在旁边看他。
黎知微没有看回来,把袋子放好,走到床边同父亲说话。沈叙衡刚醒,精神还有些倦,问他公司不忙?
“做完了。”
这当然不是实话。
沈逢春看见他手机亮过两次,屏幕朝下,仍能从边缘看到一点光。黎知微没有接,陪父亲坐了一会儿,听他说病房窗外那棵树不知道是什么树。
许文笙说是榕树。
父亲不赞成,说叶子不一样。两个人隔着病床争了几句,黎知微听着,笑了笑,没乱替谁下结论。
后来母亲叫沈逢春陪他出去吃点东西,说自己留在这里。
走出病房,黎知微才把手机拿出来。
一封邮件,几条消息,还有二哥一个未接来电。
“你先回。”沈逢春说。
“吃个饭来得及。”
“别又买了坐下,还没吃就走。”
黎知微抬起头。
走廊尽头有人在打电话,声音不大,仍听得出着急。两人站在靠墙的位置,身边不时有人经过。
沈逢春望着他,先移开目光。
“我不是怪你。”
“我知道。”
“我只是今天不太想等。”
这句话说得很轻。
黎知微收起手机,点头。
“那我先回。你吃完,给我发一条。”
沈逢春应了。
黎知微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臂,本想再抱一下,却见他手里还拿着父亲的文件袋,便只替他把翻出来的提带理平。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
沈逢春没有马上回病房,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随后下楼买饭。
那天晚上,黎知微回到公司,才知道原定的一个融资安排没有按时得到内部确认。对方需要补充信息,相关团队已经等了他一阵。
二哥把资料递过来,没有问医院的情况,先讲眼前缺了什么。
两个人坐下,重新往下核。
快十点时,沈逢春发来消息。
吃过了。我爸睡了。
黎知微低头回复,问他今晚回不回。
不回,我陪一晚,明天我妈再来。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有事给我打电话。
病房里,沈逢春将陪护椅展开。
椅子比他以为的窄,躺下去,腿要稍微屈着。他脱了外套,叠好放在头下,手机搁在伸手能碰到的位置。
父亲半夜醒过一次,叫他名字。
他立刻坐起来。
“哪里不舒服?”
沈叙衡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摇头。
“你怎么还在。”
“我不在,椅子白租了。”
父亲似乎想笑,嘴角动了一下。
沈逢春起身替他倒水,扶着喝了两口,再把杯子放回床头。
“睡吧。”
父亲却没有闭眼。
昏暗的灯下,他看着儿子,忽然说:“你小时候发烧,也不肯自己睡。”
沈逢春拉被角的手停了停。
“是吗?”
“抓着人。松开就醒。”
父亲说得断断续续,像是在想很远的事。沈逢春坐回椅子,没有催他往下讲。
窗外偶尔有车灯扫过,对面床的人翻了个身。
过了一会儿,父亲又睡着了。
沈逢春坐着,等他的呼吸平稳,才慢慢躺下。他没有再看手机,手掌放在身侧,指尖挨着床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