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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谁先付款 对方说起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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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成的名字出现在黎知微桌上,比沈逢春看到材料早了两天。
那时他只知道,对方希望调整两笔货款的支付顺序,并增加接下来一个月的采购量。业务团队认为可以商议,财务则提醒,旧账里有两笔刚过约定日期。
这家公司与黎家合作多年,往来大部分正常,不能因为几天延迟就一概收紧。黎知微要求把近期的订单与收款一起列出来,再谈。
直到客户第二次过来,他才知道对方还在申请一笔新的周转资金。
会面安排在上午。
远成的负责人姓冯,比黎知微年长十多岁,带了财务和采购两个人。冯先生先讲业务,说近半年增加了几家客户,采购量将有明显变化,希望上游能在账期上配合。
“我们也在调整资金安排。”他说,“几家机构都谈过,有一家已经在看。”
业务负责人问是哪一家。
对方报出名字。
黎知微拿笔的手停了一瞬。
正是沈逢春的公司。
冯先生没有察觉,接着讲,说材料已经补得很细,对方还安排了人来了解业务。黎家作为主要供应商之一,如果能确认后续供货条件,对整个安排都有帮助。
“具体希望我们确认什么?”黎知微问。
财务同事递来一页纸。
内容不长,概括了双方的合作历史、预计采购量和拟议账期。其中几处语气写得很满,把正在商议的条件列成了基本确定的安排。
黎知微从头看完。
“这几项还没定。”
冯先生笑着解释:“先拟一个。你们看哪里不合适,可以改。”
“采购量由双方逐次确认。新的付款条件也要另外谈。”
“那可以写预计。”
黎知微看了他一眼,把其中两行圈出来。
“预计不是加两个字就能用。这些还没有内部确认,我们不能先对外作说明。”
屋里安静了一点。
坐在旁边的业务负责人接过话,解释集团今年统一了做法,材料需要与已经确认的安排一致。
冯先生听完,没再争那页纸,转而问,若现有到期款先付一部分,后面能否继续供货。
这才谈到具体数字。
双方来回算了几轮,最后定出一个较小的范围。黎家可以继续做,但不会按照远成提出的数量一次铺开;已经到期的款需要先结,后面随着付款与提货再调整。
冯先生临走时,提起接下来可能有机构来核实合作情况。
“到时候,还要麻烦你们配合。”
黎知微点头:“会由指定同事回复已经确认的事实。”
会面结束,他把那张未经确认的说明留了下来,要求业务团队今后对外提供类似材料,先核对其中涉及的条件。
负责人答应,站了片刻,又问:“您刚才是不是不赞成他们做那笔融资?”
黎知微抬头。
“我没有评价。”
“那家机构我以前接触过,问得比较细。远成想先把这边谈下来,也是有道理的。”
“他要找谁融资,由他自己决定。我们能提供什么,是另一件事。”
那人点点头,拿着资料出去。
中午,黎知微没有在公司吃饭。
朗以宁正好在附近,约他见面,说有一份共同供应商的年度价格安排需要碰一下。两个人坐下,先把正事谈完,菜上来的时候,她才问他回去以后怎么样。
黎知微想了一阵。
“比我以为的忙。”
“忙是肯定的。我是问,你现在说话有人听没有?”
“要看说什么。”
朗以宁笑了:“那还算正常。”
她吃了几口,忽然说远成最近也来找过朗家。
黎知微的筷子停在碟边。
“买什么?”
“原料。还想让我们接一点分销。我让下面的人先看,没有定。”
她抬眼,发觉他的神色。
“你们也在谈?”
“有旧业务。”
“那我不问了。”
话题收得很快。
朗以宁拿过茶壶,却发现里面没剩多少。她叫人添水,等服务员离开,才说:“做这行最麻烦的就是这个。吃饭碰上人,讲两句,好像什么都能顺嘴问。”
黎知微笑了一下。
“我刚才也差一点。”
“差一点什么?”
“想问你们怎么看。”
朗以宁望着他,过了一会儿,把菜单边缘压平。
“想问很正常。问了也正常。可有些答案,你听完以后,打算往哪里放,得先想。”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比平日更在意,黎知微也没有解释。
吃完饭,朗以宁先走。他在原位坐了片刻,看手机,沈逢春上午发过一条消息,说父亲下次检查的时间定了。
黎知微问了日期,存进日历。
输入完,屏幕上跳出沈逢春的新消息。
晚上要加班,你不用等我吃饭。
他打了一个好。
想起上午听到的机构名字,又将手机放下。
那天下午,公司内部的邮件往来里,有人把他抄送进了远成的合作情况回复。收件人那栏,沈逢春的名字不在,负责对接的是方敏。
黎知微盯着名字看了两秒,随后将邮件转给指定的业务和财务同事,说明按已确认范围回复,他不单独参与对接。
他需要回避到什么程度,也得有人确认。
这件事花去的时间并不长,却让他整天都不太舒服。
直到晚上回家,脱了外套,他仍在想:原来沈逢春说的“换了项目”,可以具体到一封本来可能寄给他的邮件。
十点多,沈逢春过来了。
他先回父母家拿了东西,顺路送来一袋母亲做的点心。黎知微开门,看见他眼底有些倦,伸手把袋子接过去。
“吃过?”
“公司吃的。”
“要不要再热一点?”
“先放着。”
沈逢春洗了手,在沙发上坐下,头往后仰,闭了一会儿眼。黎知微给他倒水,他接过,只喝了一口。
“今天很累?”
“改了三遍。有一处别人写的,我没核清,最后还是得从头看。”
“明天还改?”
“明天再说。”
黎知微坐到他旁边。
沈逢春挪近一点,肩膀靠过来,手还握着杯子。两个人都没有开电视,屋里只有冷气的声音。
过了一阵,黎知微叫他。
“嗯?”
话到了嘴边,他却停住。
他原本想说,今天有你们公司的人来核实合作情况。可说完以后呢?沈逢春或许早就知道,或许不该知道,更或许只要听见这个名字,就会重新想起自己被换下来的那一天。
他换了句话。
“水快洒了。”
沈逢春低头,杯子果然倾着。他把杯子放到桌上,回头看黎知微。
“你今天也不太高兴?”
黎知微没有否认。
“事情多。”
沈逢春坐直了一点,想问,最后也只伸出手,替他按了按眉骨。
“我妈说你上次来,眼睛都是红的。”
“她还跟你告状?”
“她说你不肯承认困。”
黎知微握住他的手,掌心贴在自己眼前。
沈逢春任他握着,没有再问。
那晚,他们都没有讲完自己的一天。
睡前,沈逢春去厨房找水,看到冰箱里分装整齐的几盒点心,想起母亲特地说其中一盒少放了糖,便抽出来,换到黎知微常拿的那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