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不逢春》现实是信息不对称下的最优解

101、复查单 复查单递到

　　许文笙把复查单递给儿子，是在星期日午饭以后。
　　沈叙衡刚下楼，说去买报纸，顺便走一走。门关上，母亲从柜里取出一个文件袋，放到沈逢春面前。
　　“你看一下。”
　　沈逢春先看她的脸。
　　“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医生让他把以前检查的资料找齐，下次再看。”
　　他将纸页抽出来。
　　有几项数字被圈了，下面是建议复诊的科目。沈逢春看不出全部意思，也没有拿手机对着每个字搜，只先问医生具体怎么说。
　　母亲复述得很清楚。
　　父亲最近偶尔觉得走快了胸口不舒服，歇一会儿又好。他原本说是天气闷，后来有一天陪母亲去买东西，上楼时停了两次，许文笙便坚持陪他去看。
　　医生做了初步检查，调整了日常用药，又安排进一步评估。
　　“他是不是不让我知道？”沈逢春问。
　　“他说等查完再讲，免得你乱想。”
　　许文笙在他对面坐下。
　　“我想想，还是现在讲。下回你也听一遍，省得我们两个回来各记各的。”
　　沈逢春点头，把下次时间记进手机。
　　“哪天不舒服的？”
　　母亲报了日期。
　　在他回来以前。
　　他盯着那一行，心里不由得沉了一下，随后听见母亲说：“不是你在不在的事。你在家，他也这样说。”
　　这句话让他抬起头。
　　许文笙把旧检查单按年份排好，动作很平稳。
　　“先把下一次看完。别今晚回去，就把自己吓得睡不着。”
　　父亲回来的时候，沈逢春还在看文件。
　　门口安静了一瞬。
　　沈叙衡拎着报纸站着，目光落到妻子脸上。许文笙起身去拿水，没有同他争谁先说好的。
　　沈逢春将文件收回袋里。
　　“下次我陪你。”
　　“你不用上班？”
　　“请半天。”
　　“你妈去就行。”
　　“我也想听。”
　　父亲换好鞋，走过来坐下。报纸折在手里，没有翻。
　　过了片刻，他说：“也没到那一步。”
　　沈逢春望着他。
　　“哪一步？”
　　父亲没有回答。
　　“我就是陪你复查。”他说。
　　那天下午，他们没有再围着身体问个没完。
　　父亲看报，母亲备课，沈逢春帮忙把电脑里几份旧照片挪到新的文件夹。整理到杭州那一组，他问要不要洗几张，许文笙说好，点出一张两个人站在桥边的。
　　父亲在旁边瞄了一眼。
　　“那张拍歪了。”
　　“人没歪就行。”
　　沈逢春把照片另存，选了几张，叫母亲改天自己挑相框。
　　离开时，父亲送到门口，说下次检查不必开车，地方不好停。
　　沈逢春应了，穿好鞋，又问药有没有按时吃。
　　父亲皱眉。
　　“刚才已经问过。”
　　“那就当我没问。”
　　门关上以后，他在走廊站了一会儿，才下楼。
　　黎知微正在他住处等。
　　桌上放着两份外卖，袋口还没拆。沈逢春进门，先说不太饿，黎知微看了他一眼，没有催，替他倒了杯水。
　　“家里有事？”
　　他坐下，把复查的事讲了。
　　黎知微听完，问下一次什么时候。
　　沈逢春报了日期。
　　“那天我下午有会，上午可以——”
　　“先不用。”
　　话出口有些快。
　　黎知微停住。
　　沈逢春低头握着杯子，隔了片刻，才说：“不是不让你来。现在只是复查，我和我妈都去，别弄得他像出了很大的事。”
　　“好。”
　　“等真需要，我会叫你。”
　　黎知微点头，将外卖盒打开，先挑了清淡的放到他面前。
　　“吃两口。凉了不好吃。”
　　沈逢春拿起筷子，吃到一半，忽然说自己出差前，父亲还在替母亲修箱子。
　　黎知微抬眼看他。
　　“也才两个月。”沈逢春说，“我知道人不会因为修得动箱子，就一直没事。可我刚才看那几张纸，第一反应还是这个。”
　　黎知微没有说一定没事。
　　他把手放到桌上，掌心朝上。
　　沈逢春看了片刻，伸过去，握住了。
　　复查那天，父亲比约定时间早半小时出门。
　　沈逢春到楼下时，母亲已经发消息，说两个人在路上。他只好直接过去。见了面，父亲说早点到免得等，实际坐下以后，仍等了不短的一阵。
　　候诊区有人翻报纸，有人拎着旧片袋，也有年轻人低头给家里发消息。沈逢春把手机调成静音，坐在父母中间。
　　父亲嫌他坐得近，往旁边挪了一点。
　　叫到名字，三个人一起进去。
　　医生问起不适的情形，父亲起先说得简单，许文笙在旁补充了两次。沈逢春没有替他答，只在医生说明后面的检查安排时，问了几项需要事先注意的事。
　　出来以后，他将日期逐一核对。
　　父亲站在旁边，忽然说：“你下午还上班？”
　　“上。”
　　“那吃了饭再走。”
　　他们在附近吃了一顿普通的午饭。父亲照常嫌汤淡，母亲叫他少加盐，沈逢春坐在对面，听两个人为半勺酱油争了几句，心里反而慢慢落下来。
　　分别时，父亲没让他送。
　　“你往那边。我们坐车。”
　　沈逢春站在路边，看母亲替父亲把文件袋塞进包里。父亲说自己拿，她没松手，最后两个人一起握了一段，才交过去。
　　回公司后，沈逢春先把请假手续补好。
　　方敏过来问了句家里怎么样，他说还要继续检查。她点头，没往下追，随后把一份新收到的项目材料放到他桌上。
　　“这个你先看，明早分工。”
　　他打开第一页，看到业务范围，手停住了。
　　申请人不是黎家的公司，材料里却列出几家主要交易对手，其中一家是黎家贸易板块旗下的主体。
　　不是同名。
　　他往后翻，找到合作规模和往来说明，又核对了一次。
　　这项关系是否足以影响分工，需要由公司判断。他没有先问黎知微，也没有继续往下看尚未读到的经营细节，而是把文件合上，去找郑家谦。
　　门敲了两下。
　　郑家谦抬头，见他站着，示意坐。
　　“有件事要先说明。”沈逢春说。
　　那份材料放在两个人之间。
　　窗外天色渐暗，办公室里的灯亮起来。沈逢春把自己已经看到的关系说清楚，随后停住，等对方问。
　　他出差前同黎知微讲过的话，如今不再只是一个提前设想的情形。
　　桌上的文件还很薄。
　　真正往下走，会牵到哪里，他尚且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