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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旧账页 面试通知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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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叙衡要找的是一只蓝色文件夹。
家里同样颜色的文件夹有三四只,装保险、税单,还有沈逢春从小到大的证件复印件。许文笙嫌分得太细不好找,早年替它们贴过标签,搬家后有两张脱落,余下的也发黄了。
沈逢春到家时,父亲正坐在地上,将下层柜子里的东西一摞摞往外拿。
“怎么坐这里?”
“找着方便。”
“地上凉。”
沈叙衡笑了:“你妈说完,轮到你。”
沈逢春放下书包,先扶他起来,自己蹲到柜前。柜里有一股纸张存久的气味,混着樟木片淡淡的香。他将最里面一摞拿出来,问父亲找哪年的。
“十几年前。”
“什么内容?”
“以前工作的。”
沈逢春回头。沈叙衡站在旁边,目光落在那些文件上,没有看他。
“很急?”
“不急。人家问起,顺便看看。”
“谁问?”
“以前的同事。”
厨房里传来水声,许文笙正在洗菜。沈逢春将文件夹逐一翻开,看到几页旧保单,便放到另一侧。又翻过一只,里面是他小学报名时用过的材料,照片里的自己头发剪得很短,嘴抿着,一副不大高兴的样子。
他看了一眼,没笑。
第三只文件夹里有一些旧往来函件,纸张厚薄不一,夹着传真件。部分字迹已经淡了,最前面一页有父亲的签名,右上角用笔记着日期。
“这个?”
沈叙衡伸手接过去,翻了两页:“是。”
“还找别的吗?”
“没了。”
沈逢春把其余东西收回柜子。父亲拿着文件夹回房,经过餐桌时,将它放在椅子上,去厨房问有什么能帮忙。
许文笙让他拿碗。
沈逢春站起来,腿蹲得发麻,扶着柜门等了一会儿。视线落在那只没完全合拢的文件夹上,露出来的半页纸上,有一个他熟悉的公司名称。
那名字他在图书馆查过,也在黎知微的画册上见过。
他没有立刻走过去。许文笙在厨房叫他洗手,他应了一声,将柜门合好。
晚饭时,沈叙衡问他下午做了什么。沈逢春说去图书馆,又说正在申请实习。
“哪一类?”
他解释了两句。沈叙衡听着,问工作时间能不能跟课程协调,问完又低头去盛汤。
“还没确定。”沈逢春说,“先试。”
“试试也好。”
许文笙接道:“别把自己排得太满。现在那两份兼职,真要有实习,得减一份。”
“我知道。”
“每次都知道。”
沈逢春夹了菜给她,想将这句带过去。许文笙没吃,先看着他,等他认真点头,才放过。
过了一会儿,沈逢春问:“爸,你以前是不是跟黎家做过事?”
筷子碰到碗沿,声音不重。
沈叙衡抬头:“怎么想起问这个?”
“今天看见文件。”他顿了一下,“小时候你也说过,认识他家里人。”
许文笙低头喝汤,没有插话。
“有些工作往来。”沈叙衡说。
“后来呢?”
“后来换了。”
“为什么?”
父亲把汤勺放下,拿纸巾擦了一下手。那张纸折了两次,边角被他捏住,慢慢压平。
“逢春,换工作很正常。”
“我只是问问。”
“嗯。”
沈叙衡没有生气,也没有不耐烦。他越平静,沈逢春反而越不好继续。母亲将一碟菜往中间挪,说再不吃就凉了,话题便停在那里。
饭后沈逢春去洗碗,沈叙衡拿着文件夹回房。
厨房门没关,许文笙将剩菜装好,站在儿子旁边,过了片刻才说:“你爸这些年,精神没有以前好。有些旧事,他不愿意讲,你别急着问。”
水流冲在碗底,溅起细细的泡沫。
“妈,你知道?”
“知道一些。”
“那为什么——”
沈逢春停住,将水关小。
许文笙看着他:“为什么不告诉你?”
他没说话。
“你小时候,告诉你,你能做什么?后来你要考试,要读书,我们总不能天天拉着你说以前怎么样。”
“我现在也不是小孩。”
“我知道。”
她答得很快,反而让沈逢春说不下去。
母亲将盒盖按紧,放在一旁:“我不是叫你永远别问。你给他一点时间。”
沈逢春低头,把最后一只碗洗净,放进架子里。他抹干手,站了一会儿,才轻轻说:“好。”
夜里十一点,父亲房里的灯还亮着。
沈逢春送水进去,见那只蓝色文件夹已经合上,旁边另放着几页纸。沈叙衡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还不睡?”
“看完这点。”
“不是不急?”
父亲笑了一下:“拿出来了,就看完。”
沈逢春把杯子放下,没有立即走。
房间里那盏台灯用了很多年,底座上有一道裂缝,父亲拿胶粘过。他小时候写作业,总嫌灯不够亮,后来换了新的,这盏便留给沈叙衡看报。
“爸。”
“嗯?”
“黎知微不知道我问这些。”
沈叙衡抬起头。
“我也没跟他说家里的事。”沈逢春说,“不是他让我问。”
父亲看了他很久,目光慢慢移到水杯上。
“我没这么想。”
沈逢春点点头,正要出去,沈叙衡又叫住他。
“你们现在见面多?”
“偶尔。他工作忙,我也忙。”
“他对你好?”
这问法有些奇怪。沈逢春想了想:“我们本来就认识。”
“我知道。”
父亲伸手,将文件夹往里推了一点,给水杯让出地方。杯底有一点水痕,他拿纸垫住,擦得很仔细。
“人家愿意帮忙,记得谢谢。自己能做的,还是自己做。”
沈逢春站在门边,忽然有一点难堪。不是因为黎知微真的替他做了什么,而是父亲这句话,像提前替某种尚未发生的事划了界限。
“我没求他。”
沈叙衡的手停下。
父子二人都静了一会儿。最后是父亲先开口:“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
“逢春——”
“我知道。”
沈逢春将门带上,回到自己房里。手机上有两封新邮件,一封是课程通知,另一封来自申请实习的机构,邀请他下周去面试。
他点开,先看日期,确认没有与课冲突,再往下看需要携带的材料。邮件读了两遍,刚才那一点郁结才慢慢散开。
他把时间记进日程,给对方回复确认。发完后,想起下午黎知微问过进展,便打开聊天框。
收到面试了。
黎知微很快回复:哪天?
他将日期发过去。
准备得怎么样?
还行,有两处想再看看。
哪两处?
沈逢春打了几行,删掉,最后只回:我先整理,明天问你。
好。
屏幕安静下来。沈逢春坐在桌前,把资料重新翻出,圈住需要准备的内容。他做得很专心,直到外面传来父亲倒水的声音,才抬头看了一眼门。
那声音停在走廊里,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响起。
沈逢春去开门。
沈叙衡手里拿着一小碟切好的梨,切得不太整齐,中间有两块还带着皮。家里很久没有这样给他送过水果,父亲站在那里,反而显得有些不知怎么放。
“你妈切的,叫我拿来。”
沈逢春伸手接过。
梨上没有沾水,刀口有点发暗。他知道不是母亲切的,却没有拆穿。
“爸,我有面试了。”
沈叙衡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刚收到?”
“嗯,下星期。”
“那要准备。”
“在看了。”
父亲往他桌上望了一眼,点点头:“别太晚。明天还上课。”
“好。”
沈叙衡转身时,沈逢春又说:“梨挺甜的。”
父亲回过头,看见他已经拿了一块,便也笑了。
“那就吃完。”
门轻轻关上。沈逢春端着碟子回去,将它放在电脑旁边,重新点开那封面试邀请。
隔壁房间里,沈叙衡坐回灯下。他没有再翻文件,只拿起手机,找到一个多年没有拨过的号码。
号码还在,姓名却只有一个姓,后面记着旧公司的简称。
他看了片刻,将手机放下,把桌上的几页纸重新排好。最底下那张纸薄,折口已经发脆,摊开时需要用手压住。
末尾有他的签名。
签名旁边,另有一行当年由他自己补写的小字。墨水没有褪,仍然看得清楚。
他伸手盖住那一行,许久没有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