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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没有糖 她没有冲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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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冲下去。
她把那只散热架抱回602,拆开,把旧电脑架上去试了试。
风扇的声音果然小了很多,机身摸上去也不那么烫了。
她坐在书桌前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把那张写着“给602”的便利贴揭下来,夹进了那本攒满糖纸的书里。
夹在最新的那一页。那一页本该放今天的糖纸。
那天晚上,她照常做了饭。
清蒸鲈鱼,番茄炒蛋,一碗冬瓜汤。八点整,帆布袋挂上了502的门把手。
然后她没有上楼。
她在五楼和六楼之间的拐角坐了下来,就坐在停电那晚她赶论文的那级台阶上。
应急灯已经换了新电池,光是白的,冷冷地照着她的帆布鞋。
她在等。
九点,十点,十一点。楼下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有人上楼,是三楼的小夫妻,看见她坐在那里,愣了一下,笑着打了个招呼。
有人下楼,是周奶奶倒垃圾,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十一点四十,脚步声终于响起来。
很慢,很沉,一级一级地上来。她听得出是他。
这一个多月,她已经能从脚步声里分辨出他:他上楼从来不扶扶手,步子很稳,每一步的间隔都一样长,像在心里数着拍子。
可今晚的脚步,乱了。
他转过四楼的拐角,抬头,看见了她。
他停住了。
两个人隔着半层楼梯,一上一下,在应急灯冷白的光里对视。
他看上去很累,衬衫领口松着,眼底发红。
然后风从楼道那扇破窗里灌进来,她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不是皂角,是烟。很浓的烟味。
“你抽烟了?”她站了起来,“你胃不好,医生说——”
“这么晚,怎么不睡。”他打断她。
她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
“糖呢?”
他没有说话。
“昨天的饭盒里,没有糖。”她的声音很轻,却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二十九天,每一天都有。昨天没有。”
“吃完了。”
“你骗人。”
她往下走了一级台阶,离他更近了一点。
“你窗台上那个玻璃罐,还有小半罐。橘子味的,葡萄味的,还有大白兔。”她说,“我那天看见了。”
他的下颌绷紧了。
楼道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远处马路上隐约的车声。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像一堵墙。
她又往下走了一级。
现在他们站在同一级台阶上了。
她要仰起头,才能看见他的眼睛。
烟味和他身上原本的气味混在一起,扑面而来,有点呛,又让她莫名地心跳加快。
“江临渊,”她说,“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看着她。
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后背抵上了冰凉的墙。
墙皮剥落的地方硌着她的肩胛骨,她却顾不上了。
他抬起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没有碰到她,只是把她圈在了那一小片阴影里。
他低下头。
离得那样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落着的一点应急灯的白光,能感觉到他呼吸里那点烟草的热度,一下一下,拂过她的额头。
“那个学弟,”他开口,声音很低,哑得厉害,“挺好的。”
她愣住了。
“干净,年轻,家里大概也清白。”他一字一顿,像是在念一份早就写好的稿子,“敢当着一条巷子的人说喜欢你。说等得起,大概也是真的等得起。”
“所以呢?”
“所以他适合你。”
这句话落下来,像一块石头砸在她心口上。
她仰着脸看他,眼眶一点一点红了。
“你凭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你凭什么替我决定?”
他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她发红的眼睛,慢慢往下移,落在她的唇上。停住了。
她感觉到了那道目光的温度。
她的呼吸乱了,心跳一下一下撞着胸口,撞得生疼。
她没有躲,也没有低头,就那样仰着脸,迎着他的视线。
“你看着我说。”她轻声说,“江临渊,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希望我跟他走。”
他撑在墙上的那只手,指节一点一点收紧,青筋浮了起来。
他没有说。
他的额头慢慢低下来,几乎要抵上她的额头。
只差一点点。
她能感觉到他额前的碎发扫过她的眉心,能感觉到他压抑着的、很重很重的呼吸。
她闭上了眼睛。
很久。
“云知湫。”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我不是好人。”
她睁开眼。
“我没要好人。”她说。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然后他退开了。
退得那样快,像是被什么烫着了,撑在墙上的手垂下去,整个人往后撤了一大步,退出了那一小片阴影。
“回去。”他别开脸,不再看她,“很晚了。”
他转身,掏出钥匙开门,进屋,门在她面前合上。
一道锁。两道锁。三道锁。
防盗链滑进卡槽的那一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响得像一记耳光。
她站在门外,后背还贴着那面冰凉的墙。
过了很久,她走过去,抬起手,在那扇门上,很重地拍了一下。
“江临渊!”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一个字一个字喊得清清楚楚,“我没有收他的花!”
门里没有回答。
她站了一会儿,抹了一把脸,转身上楼。
门的另一边,江临渊背靠着门板,一点一点滑坐到了地上。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他坐在黑暗里,听着她的脚步声一级一级远去,最后是楼上那扇门关上的声音。
他抬起刚才撑在墙上的那只手,看了一眼。
手在抖。
他想起她仰着脸说“我没要好人”的样子。
眼睛红着,唇微微抿着,睫毛上挂着一点没掉下来的水光。那一刻他离她那么近,近到只要再低一寸——
他闭上眼,后脑重重地抵在门板上。口袋里,那封信还在。还有一年零七个月,我就出来了。你在乎什么,我都记着。
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后来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拿起窗台上那只玻璃罐。
罐子里的糖在路灯下泛着微弱的光,橘子味的,葡萄味的,还有几颗大白兔。
他抱着那只罐子,在窗边一直站到了天亮。
第二天清晨,云知湫推开门。
帆布袋挂在门把手上。饭盒洗得干干净净。
正中央,躺着一颗糖。
橘子味的。
糖的下面压着一张便利贴,是她的便利贴,她挂饭时用的那一种。
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锋利,力透纸背,和那张“给602”是同一个人的笔迹:以后,糖不会少。
她攥着那张便利贴,站在门口,忽然就哭了。
她不知道这算什么。
不是道歉,不是解释,更不是那句她想听的话。
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把她的糖还给了她。
可她就是知道,这个人,这一次,没有推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