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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 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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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守了你一夜,罚了你一夜。
      你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撑下来的。鸡鸣时分,你连那“连招一百”的半数都未做满。
      手臂早已麻得不像自己的,内田也好不了多少。气劲将竭时你硬逼蛮力,力竭后又强以气撑,动作一遍遍机械重复。
      汗水迷眼,若非新竹冷香丝缕,你几以为此刻拖在手里的,并非木剑,而是王清那柄沉坠如山的重刀。

      最后一剑挥出,已近卯时。你强吊一口气,以剑花收势。挽出的剑既不利落,也不好看,松垮得像强弩末矢。
      收势牵着木剑失衡落地,你被它拽着向前,手腕猛然一绷,硬将木剑插入地面,勉强止住前栽。
      江无浪已到你身前。见你站稳,他才收回本要扶你的手。
      你整个人靠在木剑上摇摇欲坠。不跪下,是你最后的体面。他笑你。你想反驳,却连抬眼皮的力气都吝啬,那些话只好堵在喉间成了咕哝。

      他半蹲下,探出二指试你腕脉。脉象稳健,他点头,早在意料。
      他指尖的温热沿着皮肤渗开,驱散你些许困顿。你费力撩开眼皮,正对上他俯下的打量。
      “还在收力。”他淡淡道。
      你心下一紧,漏跳一拍。怕他再罚你——或者说,你知他还没罚够。却忘了他探脉的手尚且犹在。
      “还知道怕。”
      你体力不配合你满腹狡辩,只能瞪他一眼,徒有其表的自认凶狠。

      他不再看你,率先走向小院。
      “你还有一刻时间,过来站桩。”他的声音随风传来,清晰落在你耳,“晚一分,加一时辰。”
      你眼前一黑。你已被他加了半个时辰。
      天杀的。

      ***
      他着你站桩,却连脚掌都不让你站全。定是见了你昨日全盛,轻功凌人,便来治你。
      他迫你踮着脚尖,时不时晃你几招。有时虚晃,有时真招。你应接不暇不得不应,因掉桩便要从头来过,还加罚一柱。
      你对“一柱香”三字已然麻木。
      桩下青烟冉冉,你瞅着烟雾,卯着点。全身之重压在脚尖,一夜逼训的小腿麻痛,微微发颤,又不能松懈。你只得靠着转移注意,强撑下。

      江无浪抱臂桩下,目光如隼。
      他出手毫无征兆。对境界不足的你。
      有时只是袖风拂过,虚惊一场;有时木剑却真真切切地拍向你膝弯、腰眼,逼得你不得不在方寸之间拧身闪避,重心在踮起的脚尖上危险地摇摆。
      你不得已全身贯注。小腿的酸胀让你度日如年。汗水顺着鬓角滑落,在下颌汇成水珠,滴落在脚下的木桩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你不是没想过运气冲穴,只是他的不时突袭令你无暇兼顾。

      就在你以为又一次成功格开他袭向肋下的虚招时,他手腕陡然下沉,木剑变拍为挑,剑尖直取你支撑脚的脚踝。
      这下若被挑实,你必摔桩无疑。
      电光石火,你全凭本能,腰腹发力。悬空的脚闪电般向下一点,精准踩在他袭来的木剑剑身,借力上跃,在桩上的方寸,完成了一个极小幅度的鹞子翻身,稳稳落回原处。
      你落在桩上,气息微乱,生出一瞬虚慌,怕他窥见你的本能。
      你有太多办得到,可你不想叫他瞧出你自幼受训。你宁愿作个差强人意的顽徒。
      江无浪的木剑还停在半空,似在细品你无意中的超乎流畅。他看着你,眼底似有什么掠过。
      随机,他收剑回鞘,评价平淡:“反应尚可。”

      他再出手,你却再拿不出那般身法,仿佛只是一场超水平的侥幸。
      你几次掉桩,几次被罚。
      他望着你的眸色沉沉,似要将你窥破,却未道一字。
      你没磕青膝盖,也没摔破手掌——过犹不及,无需夸张。想要演出些力弱不难。被他封住大穴的你,本就逼近极限。只需每次闪避稍加一分迟疑,每次格挡多露一处破绽,足以让他信服。
      他的剑缓重有序,他的目光凝有实质。
      他在观察,他在伺机。

      第五柱香燃尽。连同他罚你的半个时辰,和算作课业的一个时辰,你已站了四个时辰。
      你倦极,忘了细想,新伤未愈被罚一夜的你,若非资质卓绝、功力浑厚,断不能撑这许久。你以为“力不从心”掉桩是演之过重,却不知那才最符“力竭气尽”。
      你从桩上跃下,脚尖将落未落,他已欺身而至。
      他身形一晃,不是攻向你,仅是鬼魅般欺近。你慢了一瞬,身形便被他自然地收进怀里。他一手箍住你腰间命门,一手抓住你持剑的手,扣在郄门。
      他无意伤你,你知。可本能令你内力激荡。真气将涌之际你才骤然回神欲收,却收不得。气劲汹涌而出,不容你寸止。

      ***
      你荡出的不是两成力,是五成。
      虽不至惊涛骇浪,然顶尖武者的半数实力,其精纯磅礴,也非玩闹。
      你该庆幸江无浪封你穴脉。你的全力一击未必会重伤他,但定会叫你追悔。
      你使得出五成,因你封了三存力。唯有生死一线才会动用的三存力。你往常说的全境,是你的七成。你惯用七成,从不出全力罢了。
      他近在咫尺。你的肩胛抵着他心律起伏,他鼻息的热气随风偶落你面颊。
      咫尺天涯。
      你不敢抬头,不敢回头,不敢看他此刻神情。是惊愕?审视?还是……怒火?
      你不该瞒他。屡次说着再不,次次故态复萌,了无悔意。

      这力量未必能震开他的控制,也需得小心应对。然而——
      没有破竹裂石,没有真气激荡震卷新叶飞旋。静到落针可闻的屋后小院,唯有你下颌坠落的一滴水珠被劲气粉碎的无声。
      江无浪的应对沉静如其人。因静而利。
      他控着你的手稳如冷铁,遏住你真气原路压回。
      他小露的这一手“荡气回肠”,展现出的惊人制势,按理说不会偏走半寸。可被他碾破重引的真气,偏偏走差半寸。

      你闷哼一声,脉门陡痛。肩头一颤,却被他牢牢按住。那一瞬的错差仿佛刀锋微斜,轻轻刮过,如细伤微麻,比直刺的爽痛更难捱。
      你听见自己的气息倒卷回胸腔,他浑厚的内力游移近旁并不渡你半分。你吐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鸣,江无浪掌心的力道却没有分毫松动。
      稳,冷,不躁亦不怒的审视,没有一点怜惜。
      他不说但他在等。等你开口。而你又做了一贯的鹌鹑。

      江无浪终于慢慢收回一丝力,像把你的气海从温流中一点点拽起。
      你被迫顺着他的引势走,周身经脉像被千针密施,一寸寸错位。你疼得指尖发颤,却仍死咬着牙不出声。
      额角又渗出冷汗,滑向眼睑,滑到鼻尖,钻入衣领,把早已湿透的里衣重复浸冷。
      你连站都站不稳,发软的膝盖疲惫欲跪,却不能在泥泞里找一藉慰。他困住你的力道迫你站着。你整个人近在他怀,而他只是冷静地、克制地看着你撑。
      你死不开口,他便慢悠悠、一点点地牵引,直要将你气海连根拔起似的。
      你发颤的指尖拼命攥住他扣着你的双臂,借不到力,也掰不开桎梏。你已疼到受不住。而他铁了心不纵你。你不得已拍他——

      “江无浪……松手……”
      他不理你。似在等你。等你说对的话。
      你无法:“我认输。”
      “认输?”他玩味,掐在你脉门上的指力不松反增,“输不输,与我何干。”
      你该认的不是输,从不是。
      胸口的疼一下子更深。而你知道他要什么。
      你闭眼,咬牙,牙关颤抖:“我……认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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