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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剑初看如涓风裹雪,回神已觉雪线压境。
这是内机外形、化气为劲的打法。于你境界很是适配,于压境十余其三的你,久操之后,便有些力不从心了。
剑刃已至,剑势未随。气机迟缓,将这剑光铺成画形无骨的空皮囊。你的腿弯刚立,便挨了江无浪一记。
“虚招。不算。再来。”
你屈步稳身,挽步起跃。而腿筋酸麻,余力不足,拧腰踏空的高度低了几寸。腰窝的章门穴,被江无浪的剑柄不轻不重敲打。
“偷工少两。不算。”
突来的敲打,令你止于半途。才提起的气,未及捋顺,又得强压下。落地时,脚步飘了半步。
他又道:“步履虚浮。明日站桩,多加半个时辰。”
你抬眼望他,又好气又好笑。他与你对视半晌,眉峰一挑,似要开口。
你登时纵身、蓄势、荡剑,生怕再慢一拍,又让他逮住作文章。只是屈肘横送的时机比之剑招,终究迟了一念。江无浪横剑在你曲池穴轻轻一拍,你才打直的小臂险些脱力失剑。
“不成体统。从头来。”
你索性驻剑为拐,斜倚少歇。
你那三十式斩雪,虽于百遍不过其三,他一声不作数,让你便已料想此后不知该被叫停几番。
日光透过竹隙,竹江无浪肩头投下斑驳光点。光点随他动作,跃上你衣袍。你的后背挨了他剑背。他睨着你耍赖姿态,眉梢微动,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这就偷懒了?”
你抬袖抹去额角细汗,揶揄道:“您这般吹毛求疵,我心有余力不足,怕是明日此时,也凑不满’连招百遍’。”
他闻言,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了一下,快得让你以为是错觉。
“说得对。”木剑在他手里挽出剑花,朝向却不似来解你穴,“你连拆式都摆不精准,谈何连招。”
你好像把自己坑了。
他罚你拆式分解。一个动作一柱香。不稳加时,少力加时。
膝盖扭开的角度,出踢的高度,绷腿的力度……每一桩都是他加罚的理由。加罚时尽,你得一模一样再摆一趟,不准再罚,精准为止。
摆练之后,要你动作百次,节律不乱,呼吸不紊。你若是哪慢了一拍,轻则挨打,重则从头。
你知江无浪严,却是头一回领教他的严。你甚至想不起,幼年习武,可被责罚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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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渐西斜,你勉强熬过起势。
此刻正维持着侧身拧腰出腿的出刀始态,小腿肚已抖如筛糠。膝盖必须精确地外开三分,踢出的腿需与肩线齐高,绷直的脚尖仿佛吊着千钧重物。
你一时不知,这斩雪剑悟得是时非时。依他的熬法,若是斩雪刀,你大可两眼一闭,昏死了事。
汗珠顺着额角滑下,滴进眼里,刺得生疼。你却连眨眼都不敢太快,生怕那细微的颤动,又成为他口中“不稳”的罪证。
江无浪抱剑倚在对面竹下,半阖着眼,似在养神。可你知他感知未闭,你气息稍乱,他搭在剑柄上的指尖便会微不可察地一动。
一柱香将尽,你几能听到香灰断裂。就在你以为终于捱过这漫长煎熬——
“膝沉半寸。”
他声音不高,却如惊雷炸响在你耳边。
你心头一紧,强提的那口气瞬间泄了。腿一软,险些栽倒。
“加罚一柱。”
你猛地抬头看向他,眼中尽是染火的错愕。你已为这一腿罚了整整三柱香。他还要你罚完重演,便是八柱香都未必有完。
他似乎察觉到你的目光,终于掀开眼帘,淡凉的眸子扫过你因用力而泛白的手指。
“不服?”
服?如何能服?这么个练法,全境的你都未必不会有差池,何况只余两分的你。这分明是刁难。
可你打不过他。不论是现在的你,还是全盛的你。
“不敢。”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就重来。”他复又阖眼,语气没有半分波澜,“你的对手不会因你力竭而收手。”
你望着他逆光中模糊的侧影,除了让胸中郁火闷烧,别无他法。争辩无用,你越是争,越是抗,他只会罚得越重。
深吸一口气,你重新摆开那该死的架势。酸麻的肌肉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你咬牙忽视。
香炉里新燃的线香,青烟袅袅。
不许停,不许求饶,不许偷懒。你至此方知他戏言般的三句,半分未同你玩笑。
夜还很长,而夜尚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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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衫在风里干了又湿,最后一抹日色都要潜入地底。你终于盼到香线燃尽,青烟散入风中。
你维持着姿势,不敢动,只侧眼望他。
江无浪不知何时已睁开眼,静静看着你。暮色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柔和,目光深处,似有什么一闪而过。
良久,他微挪了下巴。
“可。”
仅仅一个字,却让你浑身一松,几乎瘫软在地。
但这不是结束,远没有。
“可”字余音未尽,新的线香已然点燃。
你那已没有力道的腿,硬生生抬得老高,重复着被罚四次的姿态。他名之为“巩固”,你不敢想,要是巩不了固,等待着你的会是什么。
暮色四合,竹林里的最后一点天光也被吞没。
你终于得他首肯,有惊无险过了这式最后一静态。还来不及按揉几近痉挛的小腿,他又要你连踢百次。
若说抬腿靠的是耐力,踢腿要的则是爆发。你早无力的腿,如何出腿有势。
你知道自己撑不过去。果然,他三不五时点你一下,让你连数都乱了。
你并非不得要领,只是力竭不肯强逼自己极限。谁说你固执,你总在不必亏待自己之处,甚是想得开。
他如何看不出你的不经心。你走神的一会儿,腿已到他手中。
韧带撕开的痛让你瞬间清醒,冷汗涔涔而下。
你甚至能听到筋肉被强行拉伸时发出的细微声响。江无浪握着你脚踝的手稳如铁钳,力道控制得极精准——再多三分便真会把你拉伤。
“我是如何与你说。”他声音低沉,没有责备,仅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审判。
你不答。
他手腕微沉,又往下压了一分。
你咬紧牙关,将涌到嘴边的痛呼咽下。松散的眼神却因此聚焦。
“不许停,不许求饶。”你回望他,“这不是我能说得算。”
他再压了一分。有几乎呜咽从你喉头逸出,你快控不住。
“你不服。”他点破你。
你破罐子破摔:“力竭如何尽力,强练意义何在。”
“无妨,等你气力恢复,再重新计数。”他压下你受得住的最后一分力。
更尖锐的痛感袭来,你出于自保不得不将精、气、力凝聚。你终于不再偷懒,腰腹骤然收紧,把气劲灌注入腿。腿影如鞭,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竟是今夜最标准的一次。
他松了手。
你踉跄一步站稳,急促喘息着。腿部火辣辣的疼,你知力竭后以气强通,即是这般下场。所以你不愿。
江无浪没有言语,退回灯前,留给你的眼神,似在平白一句“你说你办不到的”。
他偏要你肯,且不会纵你。
你竟一时被他激将,脱口与他忤逆,落得个白费力气还不计数的下场。
这该死的踢腿。
你暗自咒骂,却拿他无法,认命去做。
你踢了约五十次,方听他戏谑:“看来气力恢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