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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露了真章,在严师江无浪处只被训得更狠。
你与少东家自此分了课业。她初晨习武,你却站桩、扎马、挥剑。皆是与你境界无用的粗底,他偏要你从头再来。
你单腿立在梅花桩,于未压境的你,易如反掌。你的脚尖甚未点桩。
你自至清河起,服用归尘丹压境至今业已六年。全盛不藏,你竟有不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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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尘丹三月一期,逾期不用,则内力逐还。
此丹入腹,结药壳无形于丹田、心脉,以束气机,成凝滞之象。
有解引一,名惊蛰。药性刚猛,如春雷破土,药到壳碎。须承经脉强贯之楚,以换内力春潮复涌。可复服复解。又按配剂有别,复境有别。
青囊君荐你复境三法:停丹最上,三期次之,全境为末。
你也算听几分医方——从最初三年三月必服,到后两年隔期一用,至今年一年一味。青囊君为你备的解药中,有能复三成者数味,六成者数味,至全盛者仅三味。
而你为追杀听风阁,用了三之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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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无浪道你自毁,你非为自毁而受刀剑。
你于望淮南崖服下惊蛰引,经脉剧痛,内劲磅礴,却眼花头沉、步伐难调。你的第一日,用剑又不用剑。你出剑,出的不是剑招,是内气外用。你扔开了招式、技法、步工,以境压境,用最蛮荒的方式取胜。那些不及你的攻势于你身上落印,养几日便好。
你本该静坐调息,等三十六周天贯通,再去寻仇。可你等不及,你怕有人等不及寻你,所以匆匆忙忙,冒冒失失。
你最担心的,如约而至。
你欲承偷袭者之剑,因最不费功力。
你赶了三日,打了三日,半养了三日。第三日的你已基本恢复,可经脉仍有乱象。所以你不想在有暇梳理之前,过多急用气劲。
那本不足为道,听风阁技不如你。可江无浪找到了你,与你大打出手。
你压得极好,陈子奚都瞧不出你异样,无需说他。
但你本不至于败得那样快。你不及他,你看得出来。可你不至于被他一跃刀面,便差点折了左腕、废了右肩。他并不识你,从前的你。可他最后看你的神态,总让你觉得,他不信你止于此。
你盼他不细想、不深究。
你以青囊君丹笔手书,“焚春”之解,“回雪”一方,来投清河。彼时无人疑你,因无人识你。
“焚春”之毒,焚人春华,毁尽根基,故而得名。中毒者,有如春雪浇阳,经海塞冰,气机周而不转,内劲涸而枯陨。与你脚步虚浮、经脉滞塞之状最似。
“焚春”性损,“归尘”脾和,皆非诡毒。青溪门下,小成弟子,均能识辨。
方有当日青囊君拽掉一把胡须,抖索着手,泫然欲泣,诸般不舍又不得已,不情不愿将“回雪”真方予你。“小女娃,你欠我的!”
你道:“是你偏要救。我未求你。”
青囊君捂住心口,砰然倒地,似万箭穿心,痛不欲生。
德高望重的青溪神医,陈子奚的师门尊长,私底下是个爱演的小老头。玉山君的一半恣意,怕是师承于他。
你非有意隐瞒,只时至今日,你亦不想,于你在江无浪处的诸多“罪状”里,新添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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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正好,你半眯着眼。你并不喜艳阳天。艳阳之下,少年武者,神采奕奕,恍如隔世。
少东家在演无名剑的连式,却不得要领。腿肚、臂弯,挨了江无浪一下又一下的敲打,这个不对,那个也不对。
“再来。”
……
“再来。”
……
远处竹林沙沙,院落呼吸沉沉。少东家愈渐粗重的喘息,和江无浪没有情绪的命令,是这隐居小院里唯二的声响。
少东家脸上的委屈随时间转浓:“再来!再来!再来!都来了多少遍了!我哪里使得不对!分明江叔你怎么使,我也怎么使呀!”
你于高处远眺,面上是不自知的纵容。
你说过,江无浪轻功快准,剑法轻狠,是上乘的武技,而非观玩的武艺。他的功法很好,只是幼孩未见得能出三成。
“你剑不诚。”江无浪压下少东家上挑尤过的剑。
剑不诚,心不诚。你不知他说的是少东家,还是你。
少东家睁大的眼里,满是困惑:“我不懂。”诚与不诚,于未持剑悟道的少年,太早,太远。
她才……十二岁。
你方欲说她犹且年少,可你想起了你的十二岁。
不诚亦好。诚于剑,逞于利,以为执剑在手,可荡天下不平,终该心死。
“我怎么不诚?我想要当大侠、闯江湖、守着红线、寒姨、还有广胡子,我还要替江叔挣银子。我怎么就不诚了?”少东家的质问,轻声脆耳,如明玉掷地。
十二岁时,亦有人问你,前路方远,你欲何往。你说你要闭眼塞听,不闻,不问,清守一夜更残,待一朝烛灭天清。可他说你非是守烛人,你有太多执、太多念。你求蒙眼自欺,因你容不得不平。
“你想要的太多。”江无浪弹了少东家的脑门,她的视线随飞蝶远走层林。
“太多就不诚吗?”
多非不诚。然这世间至诚多需至锐来守。至锐喋血,未见血的祈愿,承不住此行无反的冷硬。
都说江湖大好,江湖飘零,尽皆离根之叶。草岸泥席,何入逝水。
“太多就心杂。好比现在的你,练着剑,想着蝴蝶。”
不懂亦好。江无浪的剑,是杀人的剑。最诚的护,亦是最绝的断。少东家若有一日悟透,便不再是这神仙渡里的凡俗倾羡。
愿她此生,笑靥如今,朝气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