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尽【燕云十六声同人】》凌纱

10、10 10

　　10
　　***
　　雨声中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
　　你回头，看见偷袭者保持着前刺的姿势僵在原地，眉心一点朱红缓缓渗出，在雨水中化开淡粉。他的眼神还凝固在得手的狂喜中，却已失了生机。

　　“以武会友，小娘子倒是好兴致。”
　　熟悉的声音从雨幕深处传来，带着几分不清不明的意味。
　　你循声望去，只见官道边的古槐下，陈子奚合拢的时雨扇，疾缓有律轻打着执伞的手。雨水顺着伞骨流淌成帘，帘幕不时被水滴成串打散。那是顺着斗笠边缘滴落的雨。伞面青灰，衬得斗笠下江无浪的面色阴沉。
　　你握剑的手紧了紧。
　　你面前的刺客终于慢半拍倒地。死躯重砸，飞起的污泥里还有一枚从眉心伤处震落的铜钱。宋制铜钱，不刻年号，只刻“止戈”。是黑市用的悬赏令。你藏在清河老宅枕下。
　　你不知他们看了多久。

　　“你陈叔我今天心情好，做比亏本买卖。”陈子奚踱步向你，瞥了眼满地狼藉，“一枚铜钱，千里疗伤，如何？”
　　说着“心情很好”的陈子奚，眼里没有往常的吟吟笑意。你站在原地，看他几个起落到你近前，抖开的折扇，穿过雨幕，欲查你伤势。
　　你恍然惊觉，分散隔雨的内力，尚未收回。你着急忙慌卸了那点外露的真气，像是还能欺人如旧。顷刻将你再度淋湿的雨水，顺着发梢下淌，混着血水在你脚下晕开淡红涓流。手中的剑还在滴血，虎口因用力过猛而微微发麻。你不得不面对，你的不知如何面对。
　　陈子奚的扇被缓步走来的江无浪拦下。他看似缓步，却比起落的陈子奚更快。你注意到他的视线一直在你的伤口打量。你大小伤痕布满全身，他的视线上下巡视，不能停留。
　　“还能站着。”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夜雨更冷，“看来伤得不够重。”
　　是啊。你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伤口。若是伤得重些，或许就能理直气壮地倒下，不必面对此刻局面。

　　陈子奚探头向你，轻轻“啧”声，时雨扇虚点：“这一刀再偏三分，深三分，怕是要给你准备后事了。”
　　半合的扇骨齐一指向你肋下，江无浪的目光也驻在此处。几度裂好的伤口又正渗着血水，染在玄红衣襟，倒不刺目。
　　你沉默以对，你能明白他们的惊怒。你不该胡来。可你怕，怕这一次良机再失，寻衅无期。
　　一声剑鸣清越，江无浪拔剑出鞘。你在剑面冷光，瞧见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剑尖向你，眼底有愠色：“既然还有余力……”
　　代替未尽残句的是他的剑响铮鸣。破开雨幕的剑光直取你要害。
　　你于心中微叹。入手的敌剑刃口已有卷缺，你别无他择。腕间轻振，剑身雨水尽数震散。你执剑起势。

　　***
　　陈子奚没有阻拦，连退三步为你们留出场地。
　　你后仰避开，抬剑斜挑江无浪手腕。他变招极快，剑身下压，剑风扫过你肋下伤口，你闷哼一声，剑势微滞。他蓄力回攻，攻势三段，你横剑回防，且挡且退。
　　无人言语。
　　你在他连绵攻势中找到豁口，提剑划出寒光。他滑铲以避，横斩突进，剑光相交，惊雷又起，你有一瞬失神。金石锵碰，你凭本能格下他劲密剑技，却被劲气震得虎口发麻。

　　江晏以剑驰名，叫你忘了他是天泉出身。天泉用刀，江晏使剑。他的剑是贯通了刀法的无名剑，不向君子，不问兰心，横剑破敌，飞剑略阵。
　　那蓄力三段，滑铲突进，如飞鸿踏雪，白刃杀将，是王清承自沈寒英的斩雪刀。亦是你承自王清的斩雪刀。

　　你臂上挨了他一剑背，落处恰在旧伤。刚愈已麻的伤口，又开始作痛。似在罚你失神。
　　你反手弹开他又刺你咽喉的杀招，剑走偏锋，卖他破绽。他顺势缠攻，你挨身旋腰，剑尖直指他心口，却在最后一寸被他用两指夹住。如千钧压石，你反抽不出。他骤然乏力，你的剑自他指尖寸断。你运内劲，把碎剑打向他经脉。
　　江无浪手腕微转，长剑在身前划出半弧，剑身轻颤间竟将碎片尽数挡下。你观叹之余，身形翻飞急退，觑准落处，足尖一挑，勾起弯刀两柄入手。
　　你最擅使的双刀，纵不是你的双刀。你认真了。他由不得你不认真。

　　你双刀旋转冲刺，他执剑相抵，一人一剑，比你双刀更快。你单刀脱手，引他近攻。他飞身向你，你如愿当头劈下后刀。他剑如游龙，不挡而退，剑柄撞向你掷出的刀，用你的刀势消磨你攻势。
　　你纵跃踢刀，再度飞刀离手，抢夺先声。横刀追击，刀指眉心。
　　他长剑斜挑，以气化劲，你掷出的左刀被他稳攥手心。他以你一般的身法扔回你的刀，磅礴真气逼你不得不变招。你护身之时，他剑背飞点，连发数招，招招压在你旧伤处。
　　你刀法渐乱，伤口崩裂的血染红玄衣。
　　攻守相易，你稳着错律的呼吸，隔开他直刺咽喉的第三剑。刀锋回转，左手刀佯攻他下盘，右手刀意在心口。
　　他借势跃上你左下刀面，万鼎之力欺身，你左腕不堪重负，“咯吱”抗议。你咬牙弃刀，在骨裂之前。他就着一跃之力，悬剑当头劈你。你右刀硬扛，雨水在劲气激荡中四溅，你的右肩顷刻间失去知觉。

　　右臂剧痛如裂，刀几乎脱手。你借着他下压的余劲后撤，泥泞的地面留下深深拖痕。
　　他的剑点在你咽喉，不再止于三寸。雨水沿着剑脊分流成线，抵着你喉头，滑入你衣襟。
　　你以刀驻地，剧烈喘息。左腕肿胀，右肩麻木，旧伤新创交织成网。
　　你已败。
　　他注视着你的眼光如剑锋淬火，锐不可碰。剑气冰冷，如有实质压制，你方觉夜雨彻骨。
　　你在他的眼里，看见自己血流如注的狼狈。他剑尖微抬，瞬间把你咽喉的细嫩，划破血线。
　　“起来。”
　　他二字砸向你，声音冷淡，怒气未减。
　　你撑刀为倚，颤抖着站起身躯。薄铁打成的劣刃，此时也重千斤。
　　他横腿扫来，毫无征兆。剑尖在喉，你避让不及。未站直的身躯跪倒在泥雨，驻刀的手几乎握不稳。他的剑锋依然抵在你咽喉，分寸未失。

　　“就这点本事？”
　　他的每个字如鞭抽在你心上。那柄看似轻盈的长剑重如沉山，压得你动弹不得。
　　雨水混着血水滑落，你在泥泞中看见自己破碎的倒影。
　　“我……”
　　刚开口，剑尖就压实一分，阻止了你未竟的话。
　　他俯视着你，眼神里没有怜悯：“记住这个姿势。”
　　“江无浪……”
　　陈子奚从树后转出制止，江无浪却不理会：“利器护人，也最护不住人。”
　　他将你曾搪塞他的“剑之利器”回敬于你。
　　你的双亲举刀护忠，没能救人，没能自救；王清披甲斩雪，明知必死，慨然赴国。你带着双亲的双刀、王清的横刀，去复所有人劝你莫赴的仇怨，几度将死。而今夙愿得偿，你却没有完局的喜悦。
　　逞利护人，你们谁也没能护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