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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除妖 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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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离去后,掌柜便叫伙计将告示贴到街口,又吩咐他照病簿逐户去请。
街口很快聚了人。
识字的念给旁人听。
纸上说,掌柜先前收留了小妖,近日妖性难驯,已伤及病家,幸得桃山道长相助,后日便能除去祸患。凡赊欠本铺药钱的,旧账一并勾销。家中尚未服用的余药,愿退的可带来,照数退还药钱;已经服下的不退。另备米粮相赠,服过药的乡亲都请届时到场。铺子随后歇业,病家须另寻郎中续诊。
有人听完,频频朝药铺望去,引得门前一阵窃窃私语。
“里头竟养着妖?”
“怪道这几日总有人出事。”
掌柜站在门边,叹着气解释,“原先也不伤人,不想如今成了这般样,是我没照看好。”
一个拄杖的老者劝道,“桃山道长既肯出手,这祸患必定能除。”
掌柜向他一拱手,“那借您吉言,届时大伙可一同前来看道长降妖。”
午后,桃长明与阿禾在告示前停住,“道长,您应过他,要杀那孩子?”
桃长明摇头:“没有。”
阿禾听罢,又往店里瞧了瞧,见掌柜在里头专心拨弄着算盘,嘟囔了一句,“真是好手段……”
桃长明朝那些议论的人望了一眼,“总得让他们自己看见,那孩子究竟做了什么。”
两人又去劝咳血的妇人去城西医馆,请那位老郎中再看看。
妇人问起缘由,桃长明只道:“这咳血不能再拖。”
她终于应了。
桃长明赶到城西医馆时,老郎中已诊过脉,正看着小姑娘递来的帕子。
“这血咳了多久?”
妇人说了日子,又道,“这些日子胸口倒不疼,只是血总不见少……”
老郎中问起近来服的药,妇人报了街尾药铺,说自己照时辰吃着,并不曾断。
他看了一眼柜角的药包,又问过她夜里的咳声与饮食。小姑娘在旁替娘亲答着,遇到说不清的,他便重新问过。
妇人等他收回手,才低声问:“可能治好?”
“老夫尽力,这咳血不是小病。”
老郎中唤徒弟取药,叮嘱旧药莫再服。两日药钱竟比掌柜一日的还便宜几分。煎服的时辰,小姑娘一一记着,又问了一遍,才扶娘亲起身。
待母女离去,桃长明才道:“像这位妇人这样的病家,还有许多。先前送来验药的,也在其中。那家药铺后日便要关门,能否请先生随贫道去一趟,替他们再看看?”
“老夫去。总不能叫他们再这样吃下去。”
傍晚,两人再到药铺。伙计正将柜后送出的药分包,忙得顾不上招呼。
桃长明向后院望了一眼,掌柜只得领两人过去。
屋门才开,少年已将手藏进衣下。前铺有人唤,掌柜借故出去,阿禾这才看清盆中新落的几截细根,“还是剪了?”
少年点头,将新枝护得更紧。
桃长明叫回掌柜,指了指盆中,“怎么还在取?”
“这不是要走了嘛,好些病家想多拿些药备用,催得紧,总不好叫他们空手回去……”
桃长明收起盆边的剪子,“这两日先停下,莫再生事。”
掌柜望着他手里的剪子,赔笑应了。
送走二人,他又去看那些扎好的箱子。伙计抱来卸下的匾,问该放在哪处。他正试着绳结,头也未抬,“先放着。”
匾靠到了墙根,一只药筐压住边角。
到了降妖的日子,药铺门前早早聚了人。
有几户病家是伙计亲自请来的,还有些人携着旧账、余药,等掌柜办理。看热闹的更多,挤在堂中,将门前围得水泄不通。
掌柜备了热水,叫伙计搬椅、分米,自己在柜前划去赊欠的数目,将账纸递还各家。
有人替他算着,说这些账加起来,怕也不是小数。拄杖的老者念着赊药的情分,反劝他不必都免。他只摆手。
“乡亲们照顾,才有今日。”
有个病家接回勾清的欠条。伙计问起余药,他将怀里的纸包按住:“这个不退。吃着管用,铺子关了,往后还不知到哪里买。”
木箱已搬到门旁,绳结扎得牢实。
老郎中带着徒弟到了,进门便替病人诊看。
给一位病家诊过脉,他便直说道:“你这病已难治了,至多拖上半个月,家中也该早作准备。”
对面的人脸色煞白。
掌柜嗤笑一声,并不阻止。连这老郎中都说治不好,倒正好有个由头将人交出去。
老郎中却没有起身,又问家中由谁照看,将眼下怎样用药一一交代。
趁着堂中忙起来,掌柜便将账纸递给伙计,说要去外头照看车马。
桃长明与阿禾到时,正见他身子一半已经没入车内。
“掌柜这是怎么了?药铺的事不管啦?”阿禾捂嘴抬高了音量。
“管着、管着,方才瞧见里头有虫,这才进来。”掌柜退了下来,只得重新进了堂中。
见几个病家仍朝自己望着,便向桃长明作了一揖,“道长已来,后院的事,今日便能有个分明。”
议论声低了下去。有人让路,也有人跟着往布帘后张望。
掌柜没有拦,叮嘱众人莫靠得太近,便领着两人打开后院的门。
几个看客跟到了屋外,病家仍留在前铺。
少年见门口挤着陌生面孔,往墙边缩去,衣下枝叶拢得极紧,脚上的链子也绷直了。
阿禾蹲在他身旁,扶住他的手。
“莫怕。”
他认出两人,脚才往回收了些。
掌柜走近。
“道长来了,这些事总要有个了结。坐好,莫再叫人担心。”
他扶住少年的肩,另一只手替他拢衣领。袖口垂下,遮住了手指。
少年猛地一颤,领口已渗出一点血。阿禾伸手去拦,少年也抓住了肩上的那只手。
“别。”
掌柜反而靠近些。
“怕甚,我不动你。”
细枝从衣下探出,绕住他的小臂。少年两只手都用上了,身子却仍向墙边躲。
门口顿时起了惊呼。
掌柜皱着眉,侧身挡住门外的目光,想将另一只手收回袖中。前铺紧跟着传来一声痛呼。
老郎中劝住几个想起身的病家,叫他们坐稳。一个妇人奔到窄廊口,声音已变了,“道长!又有人叫痛!”
门口几个人见枝条缠着掌柜,便认定是少年作祟。
“妖怪发作了!”
有人退得撞上门框,仍高声催促:
“道长,快收了他!”
掌柜小臂被勒出了血,衣袖渐渐洇红。他没有抽身,抬头望向桃长明。
“我倒不要紧。外头那些病人,可经不起他再折腾了。”
少年喉间只剩断续的声音。
“不……别……”
掌柜低头哄着,桃长明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只手上。
“道长,人命要紧。”掌柜催促道。
桃长明指间的符纸亮起一点光。
少年猛地一缩。掌柜紧绷的嘴角却松了些,目光盯住桃长明指间的符纸。
符光倏然掠出,越过少年,击在掌柜另一只手腕上。
掌柜腕间一震,手指骤松。
藏在袖下的小刀跌进木盆,撞着盆沿,轻轻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