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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小妖 小妖捧起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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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老爷起身,朝阿禾深深作了一揖。这次她没有避,只轻轻说了声:
“他还小,往后多看顾些。”
陆老爷连连点头。
送他们出去时,陆老爷主动问起阿禾娘亲的住处。
阿禾说清了地方,他便叫仆人记下。
“过些日子,我再遣人送些银钱去。”
阿禾忙道:“老爷给的已够多了,不敢再劳烦。”
“姑娘不必推让。能替你照顾一二,也是好的。”
阿禾迟疑片刻,才轻声道谢。
临出陆宅,桃长明又道:“那妖的去处,贫道还要再查。这些日子,莫让孩子独自往河边去。”
陆老爷应了,又叫仆人取来一包银钱。
先前备下的那份谢礼,他又往里添了不少,亲自捧到桃长明面前。
“道长,先前您不肯收,如今孩子也醒了,这些还请收下。”
桃长明看了一眼,没接。
“您来回奔波,又救了孩子,我总该尽些心意。”
见他仍没有伸手,陆老爷便转向阿禾,将银钱递了过去。
“姑娘,劳你替道长带回去。”
阿禾看了看桃长明,见没有拦她,才腾出一只手接住。
阿禾收好谢礼。陆老爷一直送到门外。
回山时又落了雨。阿禾将伞往桃长明那边移了些,轻唤道:“道长,过来些。”
桃长明走到她身旁,两人一同往山上去。
回观后又下了两日雨,院中落花积了薄薄一层,湿在石缝里。
阿禾收拾住的那间屋子,擦到柜中时,瞧见了娘亲给的干菜。
先前收进去时,她还想着待天晴了,便拿些出来煮。
她摸了摸腹间,竟也不觉得饿。成了妖,连吃饭都省了。
合上柜门,她还是去了厨房。
门推开,一股潮湿的霉气涌了上来。
灶台坍了半边,一口旧锅搁在上头,积着厚厚一层灰。阿禾走近些,才发现灶台断处留着一道深痕,斜斜穿过砖石,一直延进后头的墙里。裂口两侧的砖都碎了,露出参差的尖角。
旁边还有一道掌印。
五指陷进砖中,掌心处整片墙身都凹了下去。雨水沿着指痕流过,底下积着几道黑垢,印子却仍瞧得分明。
墙边柴草早已朽了。屋顶破了个大洞,断梁一头垂着,断处焦黑,另一头卡在墙中。天光从缺口直落进来,照着地上的碎瓦。
阿禾望过屋顶,脚步停在那道掌印前。
她望向灶膛,里头连半截新柴也没有。炉灰冷冷地积着,上面落满了从屋顶漏下的泥水。
她反身向桃长明屋中走去。
桃长明正在往灯里添油。油壶倾了几次,也只落下两滴,他便将壶搁到一旁,起身去取外衣。
这几日她不曾吃饭,他似乎也没有。
“道长……”
桃长明回过头。
阿禾望着他,话到嘴边,又停住了。原先只当他脸色苍白,是身子不好,如今细看,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同。
“怎么?”
“没什么。”她避开他的目光,“要下山么?”
“去河边。”桃长明拿起空油壶,“推孩子下水的那个,还未找到。今日去寻一寻,灯油也买些回来。”
阿禾应了一声。经过厨房时,又往那扇半开的门里看了一眼。
雨终于停了,两人下了山。
下山后,桃长明先往河边去。上回问话时,已经将事发的河岸与那妖出没的去处记下,此时便沿着找过去。
寻过两处浅滩,岸边终于见了几道新鲜的足印,泥上还留着淡淡妖气。
桃长明俯身看过,领着阿禾沿河往前。转过一片柳阴,才见树下站着个人,脖颈细细的,撑着一颗大脑袋,时不时往下一点。
阿禾骤然停住。
那颗脑袋和笑脸。
那日自己在水里挣扎,岸上的笑声一直没有停。
握着伞柄的手一寸寸收紧,她盯着它,声音已变了。
“道长,就是它。”
桃长明将油壶搁在柳根旁,面色沉下,袖中符纸已夹到指间。那股妖气,与孩子背上留下的正合。
“那日河边,推人的便是你。”
小妖看见符,身子往后一缩,脑袋也不动了。可站了一会儿,又好奇地打量他们,像是不懂这怒气从何而来。
它慢慢凑过来,拿肩膀想碰桃长明,被他抬手挡住。
“玩儿。”
碰不着,它便退了些,望向阿禾,脸上又露出笑。
“来玩儿。”
阿禾胸口一紧,“你还想玩?”
小妖被她的声音惊住,笑也停了。
“我下水去救他,你就站在那里笑。”她紧扣伞柄,手指已发白,“我撑不住了,想往岸上爬,你还在笑。”
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哽住。她缓了一口气,才将后头的话说出来。
“我死了。”
小妖望着她,脑袋轻轻一点,又一点。
“我娘到如今还不知道。”
桃长明向前半步,挡住小妖仍想凑近的身子。
“站住。”
小妖退回岸边,看看他手中的符,又看看阿禾,迟疑了片刻,伸手指向河水。
“玩儿……”
桃长明指间符纸一动,它便慌忙往水里退。人形散去,一尾大头鱼钻入浅水,绕了个圈。
岸下几条小鱼游过,它拿脑袋碰了一下。小鱼摆尾回碰,两尾鱼便追着游开。
它游了一阵,又折回来,在水里张了张嘴,吐出几串细泡,仰头望着岸上的两人,像是只等他们下来。
桃长明盯着它,手中的符停住了。
灵智尚未开齐,便已化了人形。它在水里怎样与同类嬉闹,上岸也照着来;自己不会溺死,便不知道人会。
桃长明没有收符,蹲下身,拦住它再往岸上凑。
“那日孩子险些被你淹死。她下水救人,没能上来。”
它慢慢显出人形,站在浅水里,望向阿禾。
阿禾没有看它,目光落在另一侧水面。
小妖垂眼望着自己的手。
“这不对吗?”
阿禾的声音很低,却仍有些发颤,“你以为是在玩,可他连喊人救命都喊不出来。”
它看看她,又看向桃长明。
“这不对吗……”
一条小鱼游到它脚边,擦着脚踝过去。它伸手捧起,托在掌中,指尖还想去碰。
小鱼离了水,忽然挣动起来。尾巴拍着它的手,鳃一张一合。
小妖愣住,手指拢了拢,想将它留在掌心。
“放回去。”桃长明道。
它迟疑着俯下身。手一入水,小鱼便从指间窜出,游进了石下。
小妖跟着伸手,没再捉着。
桃长明望着它。
“鱼离了水活不了,人落进水里,也会死。”
小妖蹲在水中,伸着空空的手,抬头去看阿禾。
它嘴唇动了动,这回没有再说玩儿。
桃长明问:“方才说的,记住了么?”
它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不推人。”
桃长明这才点头。
“有人到河边,也莫去惹。”
小妖朝岸上张望,迟疑着应了一声。
桃长明起身,将指间的符纸按在它肩上。
朱砂符纹没入妖身,纸张随之散作细灰。小妖身子一缩,人形顷刻散去,一尾大头鱼落回浅水,尾巴慌忙拍了几下。
它浮上来,脑袋正中留着一道浅红的符印,恰在两眼之间。
“先封住你化形的本事。”
大头鱼张了张嘴,吐出几串细泡。
“你还不懂得怎样同人相处,先留在河里,莫再上岸。待你学会了,这道符自会消退。”
阿禾仍握着伞,没有出声。
大头鱼摆尾往深处游去,额间的符印随水波晃动,渐渐没入水下。
水纹散去,桃长明才收回目光。
先前只当水妖上岸,不过多下几日雨。如今河里这只,灵智未全,已害了人命。
阿禾仍立在原处。
桃长明唤她。
阿禾应了一声,握着伞柄的手才松开。竹柄上还留着掌心的湿意。
桃长明取回搁在柳根旁的油壶,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沿河往城中走,离了河边,阿禾才轻了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