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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她没有说的那句话 月梦萦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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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梦萦发现自己近来总在看手机。
有时点开,里面什么也没有。她退出,又在几分钟后重新打开。宋嘉禾坐在对面改活动稿,瞧了她半天,终于抬起笔,敲敲她桌沿。
“要等消息就等,别拿我的稿子掩护,第一页你看了十五分钟。”
月梦萦低头,果然仍是第一页。
“没那么久。”
“我上一杯水就是那时候倒的,都喝完了。”
宋嘉禾向她展示空杯,月梦萦被逗笑,终于把手机翻过去,认真读稿。读到嘉宾介绍,她将一处名字顺序改了,又把“隆重”两个字圈掉。
“校内小活动,不至于隆重。”
“行,随便你。下午排练记得早点来,程蕴要去别的地方,没法待太晚。”
月梦萦点头,改完稿,手机恰好亮了。
晓夙拍来一张茉莉的照片,说最后两朵开了。
玻璃杯放在窗边,一本书压着半截糖纸。月梦萦把照片放大,看见书旁露出自己写的题字,心里忽然柔软下来。她回了一句好香,宋嘉禾在对面“啧”了一声。
“你闻得到啊?”
月梦萦将手机按灭,却忍不住又笑。
下午的排练在文科楼的小报告厅。朗读会还有一阵子,文学社想先把开场和串词顺下来。晓夙的课正好提早结束,被许柚拉去帮忙贴椅背上的号码。
刚进门,她便听见月梦萦说话。
声音从台上传来,清楚、从容,比平时交谈稍稍沉一些。她站在程蕴旁边,低头看稿,念到某个地方停下,两个人交换一个眼神,同时笑了。
晓夙手里的贴纸轻轻弯起来。
程蕴是大三的学姐,之前的读书会上见过,举止温和,讲话很好听。此刻她替月梦萦翻到另一页,手指点了点中间一行,月梦萦凑过去听,两人肩膀很自然地挨着。
晓夙垂下眼,将贴纸一张张分开。
许柚在第一排贴号码,没发现她忽然慢了。宋嘉禾抱着几只纸杯从门口进来,见她在后排,笑着招呼,说辛苦了,一会儿请大家吃冰淇淋。
晓夙说不用,手上的纸贴到了椅背正中,抚了两遍,确认没有气泡。
月梦萦在台上看见她,远远叫了一声。
她抬头。
“坐前面,一会儿帮我听听音量。”
晓夙点头,将手里的号码贴完,坐进第二排。座椅有些低,她坐直了,膝上放着包,整个人像一枝安静插在瓶中的白花。
程蕴从台上下来,先自我介绍,又问她是不是读那篇空碗故事的学妹。晓夙应声,程蕴说自己听到最后很喜欢,等下次朗读会愿不愿意再念一篇。
“可以。”
“不急着定。想好了找梦萦,她这阵子一直管节目单。”
说完程蕴又回台上。月梦萦替她调话筒,两人试了一遍开场,前半段衔接得顺,后面一处程蕴念快了,月梦萦抬眼看她,笑着伸手比了个慢一点的动作。
她们懂得彼此什么时候停,什么时候接。
晓夙坐在台下,觉得那种默契很美,也很遥远。
她并没有生气。月梦萦在认真做自己的事,程蕴又那么友善,记得她读过的文章,还肯让一个大一新生上台。晓夙甚至想,若是自己坐在后排就好了,这样可以在她们不需要看到的地方,安静地喜欢月梦萦。
话筒传来短促的啸声。
月梦萦立刻退开一点,低头调按钮。晓夙伸手攥紧包带,想到刚才那一声可能让她耳朵不舒服,眼睛随之抬起,见程蕴也正问她有没有事。
月梦萦笑着摇头。
她们之间的自然让晓夙更难过。
她希望月梦萦过得好,希望她有很多朋友,可以在任何地方都明亮地笑。希望和嫉妒挤在胸口,谁也不肯退,让她羞愧得几乎想站起来离开。
“晓夙,刚才听得清吗?”
她连忙抬头,答听得清,又认真讲了后面那处音量有些小。月梦萦拿笔记下,冲她笑了笑,说靠你救场。
晓夙也跟着笑。
排练结束,大家收稿、收椅子。程蕴的手机响了,她侧身接,声音立刻不同,带着一点很浅的亲昵,说已经结束,别到里面来,楼门前等就好。
晓夙站得远,没有听见。
她将最后一个纸杯放进垃圾袋,告诉许柚自己想先走。许柚正和同学搬桌子,只来得及说晚上见,晓夙便拿包离开。
月梦萦收好话筒,往台下一看,那把椅子已经空了。
她本来还想找晓夙一起吃饭。手机打开,里面停着上午的茉莉,没收到别的消息。她问走了吗,等了片刻,没有回。
程蕴在楼门口被女朋友接到,隔着玻璃向她挥手。月梦萦应了一下,又看自己的手机,心里渐渐不安起来。
“她回寝室了吧。”宋嘉禾说。
“许柚还在。”
“学妹也能自己走。”
这句话太平常,月梦萦却忽然怔住。
当然可以。晓夙并没有答应在这里等她,没有约饭,也不必每一次走都向她说明。只是最近几次见面,晓夙总是看着她,等她开口,仿佛自己的下一步也愿意轻轻放进她手中。
如今没等,月梦萦反而不习惯。
回寝室的路上,她又看了两次手机。过了将近半小时,晓夙才回复:“走了,刚才没看手机。”
“晚饭吃什么?”
“还没想。”
“一起吧?我正好也没吃。”
这次等得更久。月梦萦站在路边,让过两辆自行车,看到晓夙最后发来:“今天有一点累,想在寝室。”
她盯着那行字,打好的邀请停住,最终删掉。
“好,你休息。我晚一点再找你。”
晓夙回了好。
彼时她正在洗手间里,水龙头开了一点点,细水落到池底,声音均匀。她用那点声音掩着自己的呼吸,眼泪停了又来,擦得脸颊都有些疼。
月梦萦没有做错任何事。
她在心里反复说,像按住一张快被风吹走的纸。可那个站在台上的身影始终浮现,和另一个人相邻,相视而笑,有自己无法轻易踏入的熟稔。她原本便不属于那里,只是被照顾了一些时候,就忘了应该站在多远的地方。
擦净脸,她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
眼睛仍然红,解释成困就好。她不敢把那些感觉交给月梦萦,怕那个人以后和谁说笑,都要先顾及她是不是难过,怕自己连喜欢都显得不够温柔。
回寝室时,方梨在桌前削苹果,问她要不要一半。晓夙道谢,接过来,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舌上漫开,眼眶又有一点湿。
方梨没有追问,只把一张纸垫到她手边,说等会儿出去买晚饭,给她带一份。
夜里,月梦萦一直没有看进书。
她将下午的照片挑出来,忽然看到一张后台的抓拍。自己站在台上,旁边是程蕴,晓夙在第二排低着头,手指拢在膝上。照片只是一次普通的排练,月梦萦却看着那个低头的侧影,心口轻轻紧了一下。
她本想把好看的照片都发给晓夙。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终于选出一张只有舞台布置的。
“今天辛苦你,号码贴得特别整齐。”
晓夙很快回:“不辛苦。”
月梦萦拨了微信语音。
接通以后,晓夙声音柔软,像刚刚从一阵困倦里醒来。月梦萦先问她吃没吃晚饭,又说刚才找照片,看见她坐得很远。
“下回可以坐第一排,我看你不用低头。”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
“好。”
月梦萦靠在阳台门边,终于问:“你今天是不是有点不高兴?”
晓夙立刻说没有。
“那是太累?”
“嗯。”
她的回答乖顺得让月梦萦再也问不下去。想起照片里那张低着的脸,想起自己在台上和程蕴靠近时,晓夙曾将眼睛垂得那么低,月梦萦忽然开口:“今天那个学姐,程蕴,刚才她女朋友来接她了。”
晓夙没有马上说话。
“她们在一起挺久,住得也近。她晚一点走,是因为要等她下班。”
月梦萦讲得自然,晓夙在另一端,却觉得藏了一下午的心事被轻轻碰着。她不知道对方是在闲聊,还是已经看见了什么,脸渐渐热起来,手指按住耳侧。
“这样。”
这两个字太轻,又隐约带着一点终于松开的气息。月梦萦听见,竟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她们又聊了几句。没有人提嫉妒,也没有人提那些没被看见的泪。晓夙仍然很温柔,问月梦萦的稿子改好了没有,月梦萦说改了,迟疑片刻,忽然问她明天上午有没有课。
“没有。”
“十点半,去湖边走一会儿?”
“好。”
“只和你。”
晓夙的呼吸很轻地停了一下。
月梦萦听着那一瞬的静,终于知道自己今晚真正想说的是什么。她没有在电话里说完,约好时间,才道晚安。
挂断,宋嘉禾从里面走出来,看见她还站着,问聊完了怎么不进去。
月梦萦看着黑下来的屏幕,过了一会儿,说:“我明天想去见她。”
“你们不是一直见?”
“不太一样。”
宋嘉禾等着。月梦萦没有继续解释,只看了一眼寝室里面,自己的书桌上还摊着晓夙借来的那本散文选。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在照顾一个刚入学的学妹。
如今想起晓夙在伞下看她,想起那个人将脸靠在自己肩上,想起空了的第二排座椅,她的心便一点点热起来,清楚得不容躲避。
“我想好好和她说。”
宋嘉禾笑了,抬手轻拍她的肩。
“那就别拿借书当开场了。”
月梦萦也笑,把手机收好,回到桌前。散文书翻开的那一页,她曾压着晓夙的笔记读了很久,字细,边角干净,像写字的人,在她面前总是小心翼翼。
她拿了一张空白纸,原本想写明天说的话。笔尖落下,只写了晓夙的名字。
后来整张纸都没有再添字。
她将它折好,放进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