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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想做你的女朋友 月梦萦到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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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梦萦到湖边时,长椅上还留着一层露水。
她拿纸巾擦过,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日光从对面的树梢升高,水面碎碎地亮,偶尔有一片叶子顺着风落下,转了几圈,才静静伏在浅波上。
十点零七。
她很少为一次见面提前这么久。手机里打好的话删过两回,最终只发:“我到了,在上次那条小路旁。”
晓夙很快回复:“马上过来。”
月梦萦看见“马上”,忍不住笑,又补一句慢点。
等人的时候,一分钟原来并不短。她看着路口,听见有人从身后的坡上下来,每听见一次脚步,便转一次头。那些平日不会留意的小声音,在这个上午都变得清晰,连远处水鸟的翅膀拍过湖面,也像可以惊动心跳。
晓夙从树荫里出现,手上抱着那本散文选。
她大概真走得急,鼻尖沁出一点薄汗,脸颊却仍白,眼尾的颜色淡了些。见月梦萦已经在那里,先说对不起,自己下来晚了。
月梦萦看时间,十点十六。
“是我太早。”
晓夙站到她面前,将书递来,声音很轻。
“以为你可能要用,带过来了。”
月梦萦想起昨夜宋嘉禾那句话,一时笑得有点无奈。她接过书,先放在长椅上,再回头看晓夙。
“今天不借书。”
晓夙的手还停在半空,慢慢收回去。
“那……”
她想问为什么约自己,又怕问出来显得急切。月梦萦看见,心里一软,先邀她坐。长椅已经擦干,晓夙坐得端正,双手放在膝上,指尖挨着一处细小的线头。
月梦萦坐在她身旁,没有立刻开口。
湖岸边种了一株开花的树,颜色淡,不像桂花,风过来时有微微的香。她本想把这些问清楚,借一句不重要的话开头,最终只是侧身,看着晓夙。
“昨天给你打电话之前,我想了很久。”
晓夙抬头,眼里的不安一下浮出来。
她怕月梦萦终于要问,那些次次都太听话的“好”、不该有的迟疑、没有人责怪却仍然流下的泪。她已经在心里准备解释,准备告诉月梦萦自己不会干涉什么,也不需要额外的照顾。
月梦萦却问:“我之前总找你借书,你有没有觉得奇怪?”
晓夙摇头。
“真的没有?”
“你要看。”
“图书馆也有。”
她顿住,目光落在两人之间那本书上。
月梦萦没有催,伸手,轻轻压住封面。
“有时候是正好用得到,有时候,是想见你。”
话音落下,身旁的人没有动。
晓夙听见了每个字,却不敢把它们连成自己想要的意思。水面仍然有光,岸边有人走过,月梦萦的手就在书上,一切都清晰而平静,她的心却跳得几乎发疼。
“周日去书店,也不全是因为想买书。”
月梦萦望着她,声音渐渐低了。
“我想和你出去,想听你说那些书上写过什么。后来你在车上睡了,我就一直看江,怕转头把你弄醒。”
晓夙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原以为那是一件给人添麻烦的事,醒来还道过歉。此刻听月梦萦提起,才知道那一小段短暂的安眠,被另一个人这样珍惜着。
“昨天排练,看到你先走,我心里挺难受。发消息的时候还不太敢说,怕你真的累了,被我一问,又非要出来。”
月梦萦说到这里,轻轻停了停。昨夜写了一张空白纸,今日反而无需拿出来,那些藏着没讲的话,一见晓夙,便自然到了唇边。
“我喜欢你,晓夙。”
晓夙抬眼。
那句话离她这么近,近得像阳光忽然照到水下,一尾长久藏着的鱼,连细小的鳞片也无处可躲。
“我想和你在一起。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她一时忘记了回答。
太多夜里想过的情景,到了真正来临时,反而显得像一场不可信的梦。她想伸手碰月梦萦,却又怕惊动那句话,只能怔怔望着她,眼里的泪一点点涌起来。
月梦萦没有伸手擦,先拿了一张纸巾,在她膝上放好。
“不是逗你。”
晓夙轻轻摇头,嗓子哽得厉害。
“我知道。”
她答完,泪便落下来,像终于有了一处可以去的地方。月梦萦见她只哭不说话,也有点紧张,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没有贸然碰她。
“你可以慢慢想。今天——”
“不用。”
声音太轻,月梦萦停住。
晓夙拿纸巾按眼角,努力把字说清楚:“我不用想。”
她已经想了很多天,想得没有一个清醒的瞬间不疼、不甜,想得月梦萦的每一句话都在心里有一个反复摩挲的位置。再给多少时间,也只会从里面找出同一个答案。
“我很喜欢你。”
说出那句话,她的脸慢慢红了,眼里仍有泪,神情却近乎虔诚。月梦萦胸口一热,伸手想握她,晓夙忽然垂眼,又轻声说:“可是有一件事,要先告诉你。”
月梦萦停住,手放回椅边。
“你说。”
她的语气没有变,晓夙却觉得,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需要从心里剥出来。
“我有双相障碍。”
湖面上有一片叶子,飘到岸边,又被极浅的波送回去。晓夙看着它,指尖紧紧抵着纸巾,声音细得像稍一用力就会断。
“很多年了。有时候几乎睡不着,脑子停不下来,有时候又什么都做不了。现在一直有医生在看,也会去复诊。”
月梦萦认真听着,没抢着安慰。
“前几天请假,是去了医院。闻姨陪着我。今天看起来好一点,也不一定一直都好。”
她终于转头,看月梦萦一眼。那目光里有太多害怕,像刚刚得到一颗珍贵的珠子,先不得不张开手,任对方看见自己掌心的裂纹。
“你如果觉得……”
余下的话没说出来,她已经低头。她不愿用哭留住谁,可眼泪偏偏在这种时候最多,擦掉一滴,又有一滴落下来,纸巾潮得握不住。
月梦萦向她那边挪近一点。
“我现在不能说,我都懂。”
晓夙的呼吸轻轻乱了。
“我以前知道的很少。以后大概也有很多时候,不知道你是不舒服,还是只是想安静一会儿。”
月梦萦说着,想到前几天那份馄饨,想到自己险些叫她起来去图书馆,心里泛起一点迟来的慎重。
“但我刚才说喜欢你,不是因为你一直笑,也不是因为你每次都能陪我出去。”
她看着晓夙,没有许下过大的承诺,只将那只等了很久的手,慢慢放到她面前。
“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
晓夙望着她掌心,泪水停了片刻,又落下一滴。
“你真的……”
“嗯。”
月梦萦没有让她把同一个疑问反复问完,声音温柔,却很清楚。
“愿意。”
晓夙低头,终于把手交过去。
她的手仍然凉,月梦萦握住时,指尖几不可察地颤着。那一次校门前只扶着跨过一处积水,雨天也只是碰了一下伞柄,这一次手指慢慢扣在一起,彼此的掌纹贴实,竟比任何一个拥抱都使她心里发软。
月梦萦没有松开。
“这算答应了吗?”
晓夙点头。
“我想听你说。”
她抬眼,眼睫上还挂着一点未擦净的湿意,声音却终于落稳。
“答应了。”
月梦萦笑起来,肩背松了一点。那笑近在眼前,晓夙看着,才忽然明白,自己没有将整件事弄坏。喜欢被接住了,那些不能轻易说出的部分,也暂时没有将人推远。
她们坐了很久。
月梦萦抽出那张折好的纸,原本想给晓夙看,又有些不好意思。晓夙看见露出一角,轻声问是什么,她便摊开。
纸上只写了两个字,晓夙。
“昨晚想着,今天要说什么。结果没写出来。”
晓夙看着自己的名字,忽然笑了,带着泪,笑得很轻。
“可以给我吗?”
月梦萦点头,将纸放到她手里。晓夙仔细折回原来的样子,放进那本散文选,避开月亮糖纸和旧便签,各留一个不至于挤坏的地方。
月梦萦望着她的动作,心里又软下来。
“现在还叫学姐?”
晓夙抬头,脸颊更红。
她低低念了一声:“梦萦。”
那两个字从她口中出来,月梦萦忽然不想再逗。她把书收进包,重新握住晓夙的手,问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晓夙应好,站起来,脚下却有些发飘。月梦萦扶她一下,笑着说看路,她便更认真地看着前方,手指仍紧紧扣着,没有一刻松开。
湖边的人逐渐多起来。有学生抱着吉他,有人陪家人走路,小孩子追着落叶跑到她们前面,又被母亲叫回。晓夙听见那声呼唤,偏头看了一眼,月梦萦也跟着看,随后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避开正要经过的自行车。
“走里面。”
“好。”
她跟着过去,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有褪。
到了食堂,月梦萦问她想吃什么。晓夙原本要说都可以,又想起对方还没吃早饭,便问有没有饿得很厉害。
“一点。太早出来,只喝了牛奶。”
晓夙立即看向窗口,想赶紧找不用排队的。月梦萦把她拉住,问她自己呢。
“吃过面包。”
“那先陪我吃一份饭。你想喝汤,我们就再买汤。”
晓夙点头。她们坐在二楼另一张桌子,阳光和周三完全不同,亮而清,照得筷子尖都有一点光。月梦萦买来饭,把小碗推给她,问她愿不愿意分一点。
她说愿意。
月梦萦给她夹了一小块鱼,细细挑掉刺。晓夙接过,吃得慢,嘴角始终有笑,月梦萦看着,忽然问这么开心吗。
她立刻低头,却没有否认。
“嗯。”
“以后还会见很多次。”
晓夙攥住勺柄,声音轻轻的:“今天不一样。”
月梦萦一顿,随后笑了,没再说什么。
午饭后,她送晓夙回七号楼。临到门前,晓夙的手松得很慢,指尖在她掌心停了好一会儿。月梦萦看出来,将她拉到一旁,又站了片刻。
“下午我得去写作业。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晓夙点头。
“那我下楼前告诉你。”
“好。”
月梦萦终于松手,晓夙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方还在那里,见她看过来,抬手晃了晃。
她想说什么,最后只笑了一下。
四楼的走廊里,许柚端着盆出来,见她回来,随口问借书借好了没有。晓夙停住,脸上忽然很红,手指轻轻攥着包带。
“不是借书。”
许柚抬头,看她的眼睛,又看她掩也掩不住的笑,慢慢也笑起来。
“哦。”
这次那个尾音很轻。晓夙低着头,又抬起来,像终于肯将一件宝贝放到日光下,给别人看一眼。
“我们在一起了。”
许柚的盆险些落下,站稳以后,抱着它笑,说回去要告诉她们。晓夙跟着走进寝室,方梨和林汀也都抬头,她把那句话又轻轻说了一遍。
没有谁需要她再证明什么。
桌角的茉莉还开着最后一朵,花瓣向窗外微微舒展。晓夙将包放下,拿出散文书,翻到那张只写着她名字的纸。
手机震了一下,月梦萦问有没有回寝室。
她回了,随后看见新的消息。
“好好休息,女朋友。”
晓夙坐在椅子上,捧着手机,很久没有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