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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被圈起来的名字 开学后的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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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后的第三天,晓夙才知道,月梦萦在学校很受欢迎。
不只是因为漂亮。
文学社的招新摊位搭在树下,宋嘉禾负责喊人,月梦萦低头替新生讲报名表。有人说想写诗,又不好意思念自己的句子,她就把纸往前推一点,说先写下来,我看看。有人只想看书,担心进来以后非得交稿,她便在社团活动一栏划给人看,说不写也能来。
晓夙隔着几步站着,听见她说话,觉得上午教室里没听懂的那些声音都渐渐远了。
许柚拿了一张招新单,在她面前晃。
“你要报名吗?”
晓夙点头。
“我也想报,文笔不行,混个读书会不知道可不可以。”
“可以。”
许柚意外地看她:“你问过啦?”
“听见学姐说了。”
她们走近。月梦萦先看见晓夙,眼睛亮了亮,拿过一张表。
“正想问你来不来。”
晓夙伸手接表,那句话在心里停了很久。
正想问她。
这几天她主动发过两次消息,一次问教材,一次问图书馆的开放时间。问题其实早已经解决,她在手机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出来,只是为了让名字再亮一次。月梦萦每次都回,偶尔附一张截图,有一晚还问她寝室习惯了吗。
她回答习惯了。
没有说自己躺在床上,等那条消息等到最后一个室友睡着。
“姓名、专业、联系方式,下面随便填一点。”月梦萦把笔交给她,“喜欢什么书,或者想参加哪种活动,都行。”
晓夙低头写。她的字很漂亮,笔画细,收笔干净。月梦萦站在旁边,看到“小说”那一栏,又看到下面很轻的一句话。
喜欢有人回来。
“是书名?”
晓夙的笔停住。
她原本只想写,喜欢结局有人回来的故事。太阳落在报名表上,白纸太亮,她写到一半,才发觉省去了很多字,意思变得近乎赤裸。
“不是。”
她想划掉,月梦萦已经把表接过去。
“那就当一种偏好。”
红笔在她名字旁画了一个圆。
晓夙看着那个圆,心跳突然失了规律。那圈红很普通,表上另外也有几处,可落在“晓夙”两个字外面,便像为她单独留了一扇门。
“周五晚上第一次见面,六点半,旧文科楼二零六。有新生介绍,也有一个小读书会。”
“你会来吗?”
月梦萦抬起头。
晓夙握笔的手停在半空,脸颊慢慢泛红。她没有问活动会不会无聊,也没有问到时有多少人,第一个想到的,竟是月梦萦在不在。
“会,我负责签到。”
晓夙点头,把笔还给她。
宋嘉禾从旁边凑过来:“梦萦,你可不能又只签到。上次有人说你是我们社团的吉祥物,露脸三分钟,名字喊一天。”
“上次谁让我去帮忙搬书?”
“我错了,吉祥物还有力气。”
宋嘉禾伸手搭住月梦萦的肩,两人说笑,月梦萦把她的手拂下来,又顺便拿走了她手里的饼干。那动作太熟悉,甚至不必特意看一眼。
晓夙把还没盖好的笔帽轻轻扣上。
她明白那是朋友,甚至觉得宋嘉禾很可爱,热热闹闹的,让人一见就愿意亲近。她只是想不起来,自己是否曾这样自然地把手搭到一个人的肩上。
方才被圈出来的名字仍在表上。
这一刻,又好像远了一点。
许柚填好表,扯她的袖口,说下午还要去领军训服。晓夙跟着离开,走出十几步,听见月梦萦在身后叫她。
她立刻回头。
“笔还在你手里。”
原来那支笔没有还。晓夙快步回去,耳朵都红了,把笔递过去,道歉时声音细得几乎融进风里。
月梦萦接过笔,觉得她有点不对。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
“晒得脸这么红。”
她转头去找饮水的纸杯。晓夙看见她又要为自己忙,立刻说不用。月梦萦回头,她便给了一个很轻的笑。
“我去领东西了。学姐再见。”
那个“学姐”忽然让月梦萦觉得生分。前一晚聊天,晓夙打的是梦萦,打完过了两分钟又撤回,重新发了学姐。她当时忙着整理资料,来不及问,现在再想,忍不住看着晓夙离开的背影,直到宋嘉禾把签到本递过来。
“看什么呢?”
“没什么。”
“那个学妹好漂亮。”
月梦萦没有否认。
晓夙走路时肩背很直,却不显得锋利,阳光落在衬衫后背,有一种薄而柔软的质感。她转头听许柚说话,嘴角浅浅弯起来,像怕笑得重了会惊动谁。
宋嘉禾拿起刚才的报名表,看见名字外面的圆。
“这位你认识?”
“迎新时送她去过寝室。”
“哦。”
那一声拖得很长。月梦萦转头,宋嘉禾已笑着去招呼别人,没有再说什么。
晓夙下午很安静。
领完东西,许柚喊她一同回去,她点头,拿袋子的动作没有出错,走到楼下还替方梨捡起掉落的帽子。每件事都做得好好的。只是回到寝室,大家讨论尺码,她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突然不太想说话。
她并不觉得月梦萦做错了什么。
相反,若有人这样对月梦萦好,她应该高兴。那个人在自己的朋友中间笑得明亮,一上午都没有不愉快,晓夙连让她少笑一点的念头都不肯允许自己有。
可胸口还是空落落的。
许柚分来一把水果糖,她道了谢,将糖一颗颗放进抽屉。最末一颗是浅黄的包装,上面印着一枚月亮。她拿着看了一会儿,眼睛忽然酸了。
她起身去洗手间,门关得很轻。
窗户开着,楼下有家长搬东西,声音飘上来,一阵近,一阵远。晓夙拧开水,捧了一点洗脸,凉意浸过眼睫,眼泪却跟着掉了下来。
真奇怪,她想。
一个可以让所有人俯首的人,怎么会为别人分去的一点目光,难过成这样。
她没哭出声,也没有哭很久。纸巾在指间揉软,擦过眼下时有点疼。她等脸上不显了,才关水出去,许柚正从阳台回来,见她站在门口,问是不是洗面奶没带。
“带了。”
“我那瓶可以用,你不要不好意思。”
晓夙点头,把剩下的纸巾收好,笑着说谢谢。
夜里,闻静例行问她这几天的睡眠。她回答得平静,最近很少整夜不睡,也没有把精力耗在一件事上停不下来。低落却来得无声,常常等她发现,已经坐在一团影子里,连伸手都觉得累。
闻静知道这些,没有逼她解释,只问她今天有没有吃上热饭。
“有。”
“新认识了朋友吗?”
晓夙停了好一会儿。
“一个学姐。”
闻静听着那一点不同,声音便缓下来:“她对你好吗?”
“很好。”
“那怎么像不高兴?”
晓夙靠在阳台门边,晚风吹过脸颊。校园里已亮起路灯,楼下两个人并肩走着,走出光里,又走进下一盏光中。
“没有不高兴。”
闻静没拆穿,只陪她说了会儿明天的事。电话挂断,晓夙又坐了一阵,直到手机亮起来。
月梦萦发来一句:“今天忘了给你介绍,跟我说话那个是宋嘉禾,我们住一个寝室。”
第二条隔了几秒。
“她嗓门大,下次活动你一听就能认出来。”
晓夙反复读了两遍。她没有问,月梦萦却想起来告诉她。那种没有名目的失落,忽然有了一个可以妥帖安放的地方。
她打出“她很好”,觉得太空,又删掉。
最后只回:“记住了。”
月梦萦给她发了一张新做的签到表,名字一行行排着,晓夙在其中,并不特殊。她却一眼就看见了。
“周五见。”
她回:“周五见。”
洗完澡回床上,晓夙把白天收到的糖拿了一颗,拆开含在口中,是很淡的柠檬味。她不舍得丢那张浅黄的包装纸,抚平,夹进散文书里。
纸上小小的月亮压在一句写黄昏的话旁边。
她看着,心里仍然有一点隐隐的疼,也有一点甜。两种滋味混在一起,没有谁胜过谁,倒像她第一次尝见的爱情,尚不知名字,已经舍不得放下。
九点半,手机又震了一下。
“军训鞋磨脚的话,记得贴创可贴。别等破皮。”
晓夙在床帘里坐起来,把这句话读到屏幕熄灭。
她以前收到的提醒很多,衣食住行都有人打点,从没有人允许她忘记一件重要的事。可从月梦萦那里来的,只说一双可能磨脚的鞋,偏偏让她觉得,自己被很轻地牵挂着。
她回了“好”。
怕显得太少,又补上一句:“你也早点睡。”
“马上。”
晓夙终于放下手机。
床帘外,室友还在讨论第二天集合的位置。她听着那些断续的声音,慢慢躺好。一个人的喜欢可以这么轻,小到只有一条消息;也可以这么重,压着整夜的呼吸,让她不敢翻身,生怕惊碎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