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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女朋友的第二次邀请 下午五点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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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二十,晓夙收到月梦萦的消息。
“我下楼了。二十分钟到七号楼。”
她把这句话看了两遍,才从椅子上起身。午后那点困意原本压在眼皮上,此刻散得很快。方梨正戴耳机看电影,见她打开衣柜,又把一件浅色上衣拿出来,忍不住摘下一边耳机。
“只是吃晚饭吧?”
晓夙回头,耳朵红了一点。
“嗯。”
“你已经换过一次衣服了。”
许柚在上铺探出脑袋:“让她换。第一天当女朋友,连食堂地砖都应该比昨天亮。”
寝室里笑起来。晓夙低下眼,也笑。她最后仍穿回原来那件,出门前把散文选放进包里。那张只有名字的纸夹在书中,她明知不必带,却舍不得留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
月梦萦提前两分钟到了。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站在树下等,隔着玻璃门看见晓夙,便直接走上台阶,伸出手。
“女朋友,可以牵吗?”
楼门口有人来往,宿管阿姨就在不远处。晓夙的视线落在她掌心,脸颊迅速热起来,手却很听话地递过去。
“可以。”
月梦萦握紧,带她往食堂走。傍晚的校园比上午喧闹,自行车从路边一辆辆经过,树梢上积着橘金色的光。她们同许多人擦肩,偶尔有人认识月梦萦,笑着打招呼,目光又好奇地落在相牵的手上。
晓夙最初有些僵,后来发现月梦萦从未松开,才慢慢将指尖扣牢。
“会不会不习惯?”月梦萦问。
“不会。”
“那怎么走得这么直?”
晓夙抿了抿唇:“怕碰到你。”
月梦萦笑了,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一点:“牵着就是会碰到。”
晚饭仍在二楼。她们故意绕开周三等过人的那张桌子,坐到窗边。月梦萦去拿餐具,回来时多带了一只小碟,里面放着切开的橙子。
“宋嘉禾下午问我结果。我还没告诉她,想先问你。”
晓夙抬起眼。
“她知道我今天要去说喜欢你。”月梦萦把一瓣橙子放进她碟里,“可以让她知道我们在一起了吗?”
“可以。”
“闻姨呢?”
晓夙的指尖碰着橙皮,想起闻静在校门口替她理包带的样子。
“我今晚告诉她。”
“好。”
月梦萦没有替她决定该怎样说,只把手机放到桌角,拍了一张两只餐盘和牵在一起的手。镜头里没有脸,晓夙的手背白得近乎透明,月梦萦的拇指压在她指节旁。
“这张发给嘉禾,行不行?”
晓夙认真看过,点头。
消息发出去不过几秒,宋嘉禾连着回了六个感叹号,又问明天是不是应该回避。月梦萦笑着打字,说不用回避,明天本来就不去寝室。
晓夙看向她:“明天?”
月梦萦把手机扣下,故意坐得端正一些。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次邀请。”
“第二次?”
“上午邀请你做女朋友,明天邀请我女朋友去约会。”
窗外一群鸽子从食堂屋顶飞起来。翅膀在落日里翻出银白的边,晓夙望着月梦萦,心里像也有什么被轻轻托高。
“去哪里?”
“先去校外那家草莓蛋糕店,再沿河走一段。地方不远,你要是累,我们随时回来。”
她说得自然,似乎早已想过晓夙近来的状态。晓夙的眼睛微微弯起来。
“好。”
那晚她给闻静打电话。电话接通后,她安静了好几秒,才把“我们在一起了”说出口。闻静没有立刻追问,只笑着说听见了,又问今天开心吗。
“很开心。”
“那就好。”
晓夙坐在阳台的小凳上,夜风把发梢吹到颊边。她原以为自己会说许多,真正开口时,却只讲了湖边的长椅、挑过刺的鱼,还有月梦萦伸到她面前的手。
“她知道我的病。”
“你告诉她了?”
“嗯。她还是愿意。”
末尾那几个字带了一点鼻音。闻静听见,没有用过多的安慰盖过去,只说:“这是她知道以后作出的选择。你可以相信一会儿。”
晓夙低声应好。
第二天九点,月梦萦又提前到了楼下。她手里没有花,先递给晓夙一只很小的纸袋。里面是一枚白色发夹,形状像两片合拢的叶。
“看见觉得适合你。现在戴吗?”
晓夙点头。
月梦萦站到她身后,将她耳边的头发拢起。指尖擦过耳廓时,晓夙轻轻一颤,却没有躲。发夹扣住一缕柔软的黑发,露出清秀的侧脸。月梦萦退半步看了看,说很好看。
她们坐公交出校。晓夙仍坐在靠窗的位置,这一次没有睡,沿途把窗外的店名一一指给月梦萦。蛋糕店开在河堤下,门口种着一排迷迭香。玻璃柜里的草莓鲜红,奶油上撒了细碎的糖霜。
月梦萦订的是一只巴掌大的蛋糕。
店员把蜡烛一并递来,问是谁过生日。月梦萦说都不是,只是第一次正式约会。店员愣了一下,随即笑着送了两只小纸冠。
晓夙被戴上纸冠时,几乎不敢抬头。月梦萦拿手机替她拍照,镜头里的人抱着小蛋糕,肩背纤长,白色叶片藏在发间,漂亮得让靠窗的光都显得温柔。
“你也要拍。”晓夙说。
“那一起。”
她们请店员帮忙。快门落下前,月梦萦先握住晓夙的手。照片里两个人靠得很近,纸冠歪了一点,蛋糕上的草莓像一颗小小的红心。
沿河走到旧桥下,风比城里凉。晓夙捧着月梦萦买的一小束白色洋桔梗,花枝用细麻绳系着。河水缓慢流过石墩,岸边有人垂钓,远处的桥洞将天光框成浅蓝色。
月梦萦停下来,替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回耳后。
“晓夙。”
“嗯?”
“我想亲你。”
那句话没有预兆,却说得很清楚。晓夙的睫毛轻颤,抱花的手收紧了一点。月梦萦没有靠近,仍旧等着。
“可以吗?”
晓夙抬眼看她,眼中有羞怯,也有藏不住的依恋。她点了点头,又怕不够明确,小声说:“可以。”
月梦萦先碰了碰她的额头,像给她最后一次可以退开的时间。晓夙没有动,反而很轻地向前靠了一点。
唇相触时,河风正从桥下穿过。
那是一个极轻、极短的吻。月梦萦退开后,晓夙仍闭着眼,过了片刻才睁开。她的唇色比平时深一点,脸颊红得厉害,目光却一直落在月梦萦脸上。
“还好吗?”
她点头。
月梦萦笑:“只会点头?”
晓夙抱着花,往她身边靠近半步。
“很好。”
过了一会儿,她又低声补了一句:“可以再亲一次。”
月梦萦怔了怔,随即弯起眼睛,伸手轻轻托住她的脸。
第二个吻仍然温柔,比方才稍久一些。晓夙的手从花束旁伸出来,小心抓住月梦萦的袖口,像终于敢为自己的喜欢,留下一个很轻的凭据。
她们在桥下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立刻说话。月梦萦伸手碰了碰她发间的白色叶片,问刚才有没有碰歪。晓夙摇头,过了片刻,又很认真地问:“我有没有做错?”
“什么?”
“第二次,是我先说的。”
月梦萦愣了一下才听明白,心里软得厉害。
“这怎么会错?”
晓夙的耳朵仍红着。她对亲近怀着近乎小心的渴望,想要的时候不敢伸手,真正被允许,又怕自己多拿了一点。
月梦萦牵住她:“以后想亲我,可以告诉我。今天可以,哪一天不方便,我也会告诉你。”
“好。”
“不过这里风大,先找地方吃东西。”
她们沿河走到一家小面馆。晓夙仍抱着花,坐下后不肯放到旁边空椅上,月梦萦便向店里要来一只干净玻璃瓶,装半瓶水,把花插进去。老板娘端面时看了一眼,笑问是不是刚收到的。
晓夙点头。
“女朋友送的。”月梦萦替她说。
晓夙脸上又热起来,嘴角却一直弯着。她将面里的葱花挑到一边,记住月梦萦会先喝两口汤,也记住她吃辣,却只放半勺辣油。那些细节从前只是她偷偷收着,如今终于有了光明正大的名字。
回程的公交比上次空。她们坐在最后一排,花瓶不能带走,洋桔梗重新包进白纸。晓夙靠着月梦萦的肩,手指同她扣在一起。她没有睡,一路看着玻璃上映出的两个人。
车身转弯时,月梦萦问:“在看什么?”
“我们。”
“真人就在这里。”
晓夙轻声说:“镜子里也有。”
仿佛多一处倒影,就能多留住一点。月梦萦没有笑她,反而拿出手机,借车窗的反光拍了一张。照片有些模糊,窗外的河树从两人身上掠过去,牵着的手却很清楚。
“这张给你。”
晓夙保存下来,单独建了一个相册。输入名称时,她犹豫很久,最后只写下日期。月梦萦看见,没有追问。那一天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回到七号楼,晓夙把洋桔梗分进玻璃杯,原来盛茉莉的杯子终于有了新花。许柚她们围过来看蛋糕店的照片,夸她纸冠戴得像真的。晓夙听着,偶尔低头看手机。
月梦萦也刚回寝室,发来一句:“今天的两次,都很喜欢。”
晓夙知道她说的是吻。她把手机贴在心口,等脸上的热意退一点,才回: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