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夙心》夙星沁梦

12、今晚也可以说想我 恋爱后的第

　　恋爱后的第三天，月梦萦被一份课程报告困在图书馆。
　　她原本答应晚饭时见晓夙，下午四点却接到母亲电话。月家的慈善项目临时要核一份发言稿，家里知道她中文系读书，常让她替长辈看字句。这回又碰上小组作业收尾，两件事叠在一起，书桌边摊满了材料。
　　月梦萦先给晓夙发消息：“今晚可能要晚一点。你别等我吃饭，先和室友去。”
　　晓夙正坐在现代文学课最后一排，屏幕亮起来时，她把消息读完，手指在桌下停了很久。
　　“好。你记得吃。”
　　她没有问多晚，也没有说原本很想见她。
　　许柚下课拉着她去食堂，边走边说今天有糖醋排骨。晓夙跟着排队，买到以后吃了几口，味道太甜，她却没尝出来。邻桌两个女生交换饮料，一个嫌对方的太冰，拿回来捂在手里，笑闹得很轻。
　　她低头看手机。
　　月梦萦没有新消息。
　　“你要不要给学姐带一份？”许柚问。
　　晓夙摇头：“她在忙，可能不方便。”
　　她怕忽然出现会打乱月梦萦的安排，也怕自己送去饭，对方不得不放下手里的事照顾她的期待。喜欢一个人以后，等待仿佛有了更多理由。她可以把所有理由都想明白，胸口那处空仍然在。
　　回寝室，方梨问她们今天怎么没有一起。晓夙说梦萦有报告，语气平静，还替月梦萦解释事情很多。
　　晚上七点，月梦萦发来一张桌面的照片。纸页压着纸页，杯里只剩半杯冷咖啡。
　　“还活着。就是字快不认识了。”
　　晓夙看见，立刻问她吃饭没有。
　　“嘉禾给我带了面包。”
　　“只吃面包吗？”
　　这句话发出去，晓夙又有些后悔。她不想刚在一起就显得事事过问，指尖停在撤回处，最终没动。
　　月梦萦回复：“先垫一下，改完这页去吃热的。你吃了什么？”
　　晓夙把糖醋排骨拍给她看，没有说自己只吃了小半碗饭。月梦萦夸颜色不错，又说晚一点打电话。
　　九点，电话没来。
　　十点，寝室熄灯前的水声从走廊传进来。晓夙把月梦萦借她的薄书翻到三十七页，同一句读了四遍，仍没记住。她知道对方还在忙，知道一句晚安不该成为必须完成的义务，可那些知道并不能让想念少一点。
　　十点二十三，月梦萦终于发来：“报告还差结尾。今天可能聊不了了，对不起。”
　　晓夙回得很快：“没关系，你早点结束。”
　　她把手机放到枕边，闭上眼。今天没有委屈，也没有谁失约，月梦萦已经提前说明，甚至隔一会儿就告诉她进度。她只是在恋爱的第三天，忽然明白想念原来不需要发生什么。
　　它会自己长出来。
　　床帘里很暗，晓夙将手压在心口。那里没有剧烈的疼，只是密密地空着。她想给月梦萦发一句“我想你”，打好以后看了很久，最终仍然删去。
　　她怕增加负担。
　　十一点零八，手机忽然震起来。
　　晓夙立刻睁眼。月梦萦的视频邀请落在屏幕上，她迟疑一秒，坐起来接通。
　　画面里的月梦萦仍在图书馆外的走廊，头发有些乱，怀里抱着电脑，身后是已经熄了一半的灯。
　　“不是说聊不了了？”
　　“交完了。还有五分钟闭馆，边走边看你。”
　　晓夙的眼睛因为黑暗显得很亮。她把声音压得很低，问发言稿呢。
　　“也改完了。回去让他们自己定，不能什么都找我。”
　　月梦萦走下台阶，夜风将画面吹得晃了一下。她看着晓夙，忽然问：“你是不是一直在等？”
　　“没有。”
　　回答太快。
　　月梦萦停在路灯下，屏幕里她的脸清楚起来。
　　“晓夙。”
　　“嗯。”
　　“我今天确实忙，也很想你。”
　　晓夙怔了一下。
　　“这两件事可以一起发生。”月梦萦说，“你不用替我把后一句藏起来。”
　　她没有责怪，也没有长篇解释。晓夙望着屏幕，鼻尖忽然有一点酸，却忍住了。
　　“我也想你。”
　　月梦萦笑了：“早说多好。”
　　“会不会让你分心？”
　　“会。”月梦萦很坦白，“看见以后大概会想快点做完。但这是我自己的事，不是你的错。”
　　晓夙低下眼，手指摸着书页的边。
　　“以后很忙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什么时候有空。你想我，也可以告诉我。要是我当时回不了，晚一点看见也会高兴。”
　　“好。”
　　月梦萦听见这个熟悉的回答，没再叫她多保证，只问薄书读到哪里。晓夙把第三十七页给她看，说没有看懂。月梦萦笑她困了，叫她别再读。
　　她们在七号楼下隔着屏幕互道晚安。挂断前，月梦萦忽然把镜头转向前方。路灯沿着校园小径一盏盏亮着，尽头正是晓夙宿舍的方向。
　　“看，我走到这里了。”
　　晓夙掀开床帘，隔着窗玻璃往下望。太远，看不清人，只能看见树影间有一个很小的身影举着手机。
　　她没有下楼。
　　月梦萦也没有让她下来。两个人隔着四层楼和一片夜色，同时向对方挥了挥手。
　　第二天清早，晓夙醒来，发现昨夜十一点四十还有一条消息。
　　“已经回寝室。晚安，想我的女朋友。”
　　她把那句话看了很久，随后第一次没有寻找合适的理由，直接发出：
　　“早安。我现在也想你。”
　　消息发出后，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后悔。
　　七点十五，月梦萦回了一张早餐照片。白粥、鸡蛋，还有一只被宋嘉禾抢走一半的包子。照片边缘露出一角摊开的报告，证明昨晚的忙碌还没有彻底结束。
　　“收到。今天中午想见我吗？”
　　晓夙坐在床沿，赤脚踩着寝室柔软的地垫。她看见“想见我”三个字，胸口的空像被晨光慢慢填满。
　　“想。”
　　月梦萦约她课间在主楼后面的连廊见十分钟。
　　十分钟原本短得不值得专门约，可晓夙八点的课结束，走出教室时，月梦萦已经靠在连廊栏杆旁。她怀里还抱着昨夜的电脑，眼下有一点淡青，见晓夙过来，仍先笑。
　　“这么快？”
　　“教室近。”
　　月梦萦朝两边看了一眼。连廊上学生来往，最靠里的窗边有一处不挡路的空位。她把晓夙带过去，先握了握她的手。
　　“十分钟够做什么？”
　　晓夙很认真地想：“可以看见你。”
　　“还可以给你一只鸡蛋。”
　　月梦萦从包里拿出早饭时多买的水煮蛋，外壳上用笔画了一枚歪歪的月亮。晓夙接过，问为什么是月亮。
　　“宋嘉禾画的。她说送给想我的人。”
　　“她知道？”
　　“我接电话回去，笑得太明显。”
　　晓夙垂眼摸了摸那枚月亮，没舍得立刻剥。月梦萦看出她又想收藏，提醒说鸡蛋不能夹进书里。她被逗笑，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我会吃。”
　　她们在窗边站到上课铃前。月梦萦没有把昨夜的话再重复一遍，只告诉她下午有课、晚上要回家吃饭，可能九点以后才回学校。
　　“不用等我到宿舍才睡。”
　　“好。”
　　“但是想我可以发。”
　　晓夙看着她：“会不会很多？”
　　“你先发，我来判断。”
　　当天傍晚，晓夙没有一条接一条地问。她和室友去操场走了两圈，回寝室洗完澡，才拍下窗边的洋桔梗。
　　“今天花开得更大。想你一次。”
　　九点十七，月梦萦回到学校，给她发来月家院子里一盏旧灯。
　　“回来了。也想你一次。”
　　晓夙把两张照片并排看了很久。她忽然发现，想念被说出来以后并没有长成绳索。它更像两处遥远的灯，各自在原地亮着，谁也没有因此停下该走的路。
　　睡前，月梦萦又把次日的课表发给她。上午两节课，中午社团开会，下午空一小时。晓夙也回了自己的：八点现代汉语，十点写作基础，午后要去图书馆还书。
　　两张课表放在一起，没有一段时间完全重合。
　　月梦萦在下午那格画了一个小圆：“四点二十，十五分钟，湖边？”
　　晓夙回好，又特意添了一句：“如果开会晚了，告诉我。”
　　“一定。”
　　第二天下午，宋嘉禾把会议拖到四点二十五。月梦萦还在收桌上的纸，先发来照片，画面里是一叠没装订完的活动单。
　　“晚十分钟。四点三十从旧文科楼出来。”
　　晓夙已经在湖边，却没有觉得那十分钟漫无边际。她坐在长椅上喂一只停在岸边的麻雀，四点三十七，月梦萦沿小路跑来，手里还攥着订书机。
　　“忘了放回去。”她喘着气说。
　　晓夙接过订书机，忍不住笑。
　　十五分钟最终只剩八分钟。她们牵着手坐了一会儿，没有去补足被工作占去的时间。上课铃快响时，月梦萦亲了亲她的额头，说晚上再聊。
　　晓夙看着她跑远，低头给那只订书机拍了张照片。
　　“想你第二次。”
　　月梦萦边跑边回：“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