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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雨夜 青云路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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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路十七号。
顾栀站在那扇漆成深绿色的铁门前,仰头看着门楣上剥落的铜牌,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得辨认不清。她查过,这里以前是一家裁缝铺,再以前是个老宅,门牌号在滨城的老地图上能找到,但近十年,这栋房子像是从城市里凭空消失了——没有商户登记,没有产权记录,连街坊邻居都说不清里面住着什么人。
她到得很早,八点半就站在了门口。昨晚从顾家出来,她在街边坐了很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叫了辆车过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那个陌生号码:"门没锁,自己进来。"
她伸手推门,铁门应声而开,露出一条窄窄的青石甬道。甬道两侧种着两排石榴树,深秋的叶子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尽头是一扇木门,同样没锁。
顾栀推门进去,扑面的是一股旧木和布料混合的气息。屋子不大,四面墙上挂满了衣服,从民国式样的旗袍到现代的高定礼服,层层叠叠,像一座被时间凝固的博物馆。屋子中央放着一张老式裁缝台,上面摊着一件没做完的刺绣礼服,针还别在领口,仿佛主人只是临时出门,随时会回来。
她站在裁缝台前,忽然就红了眼眶。
她认得这件礼服。她十八岁那年,师父给她看过设计稿,说等她的针法再练得精些,就把这件衣裳做完,送她当出师礼。后来师父走了,这件礼服就再没动过。
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根针。针尖冰凉,她刚要拿起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顾栀猛地转身。
门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男人。他靠着门框,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穿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袖子随意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他有一双很深的眼睛,隔着茶水的雾气看过来,说不上是打量还是审视。
"你就是顾栀?"他问,声音低沉,带着一点随意的腔调,"倒来得挺早。"
顾栀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那条短信是你发的?"
"沈砚。"他报了自己的名字,走进来,把茶杯放在裁缝台上,"你师父的东西,我替他保管了三年。他说,等他徒弟来取,就交给你。"
"我师父他......"
"不知道。"沈砚打断她,语气平淡,"他走的时候没交代,只留了这个。你要取,就自己看;看完要不要,也自己定。"
他转身从墙角的柜子里取出一个牛皮纸包,递到她面前。纸包不厚,却沉甸甸的,捆着一根褪色的红绳。
顾栀接过纸包,一时竟有些不敢拆。
"还有一句,"沈砚说,"他让我转告你:栀栀,这三年我没白教你。你手里的笔,比任何家世都值钱。"
顾栀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牛皮纸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沈砚像是没看见,自顾自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边又停住,偏过头看她:"对了,你昨晚住哪儿了?"
顾栀没答话。她总不能说,她从顾家出来后,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了一夜。
"这房子空着,后面有个耳房,有热水,有张床。"他说,"你师父的东西要研究,总得有个地方落脚。租金不收你的,义务是——顺手把这院子扫了。"
他说完就走了,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顾栀站在满室衣香里,低头看着怀里的牛皮纸包,又抬头看了看这间屋子。窗外的石榴树在风里沙沙响,阳光从木格窗棂间漏进来,照在裁缝台那件未完成的礼服上,针尖闪着一点微光。
她蹲下来,慢慢拆开纸包。
里面是一叠泛黄的手稿,全是设计图,从线稿到成稿,从旗袍到婚纱,一页页翻过去,像翻开一个老人半生的心血。手稿最底下压着一封信,信封上没有落款,只在封口处画了一朵小小的栀子花。
她拆开信,纸上是师父熟悉的笔迹,写得很简短:
"栀栀,见信如晤。我这一走,不知归期,只怕等不到你出师。这些年你学的,够用了。记住三件事:一,你的手比任何东西都值钱;二,这行里没有捷径,只有死磕;三,受了委屈,别忍着,打回去。"
信的末尾画了一个笑脸,旁边补了一行小字:"另:青云路十七号是我留给你的,房产手续在抽屉里,名字写的是你。安心住,别谢。"
顾栀握着那封信,在空荡荡的老屋里坐了很久。窗外的光一点点挪移,从木格窗棂的这一格爬到那一格,落在那件未完成的礼服上,像是有人隔着时光,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她吸了吸鼻子,把信叠好,重新塞回信封,然后站起来,走到裁缝台前,把那根针从礼服领口拔了下来,在指间转了个圈。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炸响的女声:"顾栀!顾栀你给我出来!你昨晚干什么去了?我打你二十个电话你都不接!你是不是想急死我!"
顾栀回头,看见小满踩着高跟鞋冲进来,一头卷发跑得乱七八糟,手里还攥着两杯豆浆,看见她就嚷嚷:"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周临川那个王八蛋在朋友圈发声明跟你解除婚约了,顾念还发合照,说是庆祝姐姐找到新人生——我说她怎么这么不要脸呢!"
小满说着说着,声音忽然低下来,眼眶也红了:"栀栀,你昨晚到底在哪儿啊......我在你家门口等到天亮。"
顾栀走过去,轻轻抱了抱她:"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昨晚手机没电了。"
"什么没电!"小满气哼哼地推开她,又忍不住上下打量,"你眼睛肿成这样,哭过了?他们是不是给你气受了?你等着,我现在就去顾家门前骂街,让他们知道我们栀栀不是好欺负的——"
"不用。"顾栀拉住她,声音平静,"小满,我不生气了。"
小满一愣。
顾栀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嘴角弯起来:"他们把我扫地出门,可我现在有了自己的房子,有了师父留给我的东西。我以前总觉得自己是借住在别人家里,现在才是真的站到自己的地上了。"
小满张了张嘴,又想哭又想笑:"你、你认真的?"
"认真的。"顾栀说,转身从衣架上取下一件外套披上,"走,我请你喝豆浆,顺便——"她顿了顿,"你上次不是说,下个月要参加那个青年设计师大赛?你那件参赛礼服,拿来我看看。"
小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