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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老巷烬辞,焚尽一切的复仇之火 夜色漫过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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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漫过城市楼宇,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划破校园寂静。
人流潮水般涌出教学楼,喧嚣沿着街道向外扩散。我没有立刻走向校门口冯索等候的轿车,按照云澈之前悄悄留给我的暗语,绕开主马路,拐进一条僻静老旧的老城巷弄。
青石板路面被晚风浸得微凉,两侧老楼房墙皮斑驳,路灯昏昏黄黄,隔很远才有一盏,投下一片片摇晃模糊的光影。巷子深处人烟稀少,寻常凡人很少踏足,正是旧神族用来秘密会面的绝佳地点。
云澈走在我的身侧,脚步放得很轻。一路之上,我持续运转夙玄传授的收灵秘术,把手腕手链的感知压到最低,防止远在别墅的神族捕捉到我灵息的异常波动。
“烬辞就在前面。”云澈压低声音,提醒我,“做好心理准备,他的恨意刻进神魂,经历过全族覆灭,行事极端,一心只想复仇,不会像夙玄那样思虑周全。”
我默默点头,胸腔微微收紧。
一路向前,巷子尽头,一道清瘦少年的身影斜倚在斑驳砖墙上。
少年一身黑色连帽卫衣,帽檐压得很低,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面。周身萦绕一股几乎压抑不住的凛冽戾气,那是族群尽数湮灭之后,千万年怨愤沉淀出来的气息,哪怕刻意收敛,依旧在夜色里丝丝缕缕向外漫溢。
这就是烬辞。
察觉到我们靠近,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眸,眼底没有半分少年人的鲜活,只剩下沉淀万古的冰冷与灼人的怒火。
“你就是菩庶凌。”
他开口,声音偏冷,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我停下脚步,站在距离他几步开外的位置。
“是我。”
烬辞目光直直落在我的手腕,视线穿透校服布料,看清那串神力铸就的禁锢手链,嘴角扯出一抹带着嘲讽的冷笑。
“七剑灵最后的幸存者,戴着仇人们亲手打造的枷锁,寄身在他们屋檐之下,每日扮演乖巧懂事的养子。你每一天对着卡索、梨落、樱空释低头屈膝,夜里睡得安稳吗?”
尖锐的话语,像冰冷的刀锋直直扎过来。
这话戳中我心底最狼狈不堪的地方。千万年傲骨的剑灵,如今苟活于仇人庇护之下,日日伪装温顺,每一次低头,都是在践踏昔日的尊严。
心底瞬间翻涌起一阵酸涩,灵核微微震颤。我连忙催动收灵心法,把躁动死死按住,手链只是极其轻微地发烫一瞬,随即归于平静。
“我没有选择。”我声音淡淡的,“焰主已经消亡,我战败落败,神魂重创。硬碰硬,只会落得灵核碎裂,彻底追随六位兄长消散。我活着,才有可能讨回公道。死了,一切就全部化为泡影。”
“活着?”烬辞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戾气骤然加重,“像这样苟且偷生,日日看着仇人阖家安稳团圆,这叫活着?赤凝莲爆发,我的族人,老幼妇孺,全部被空间裂隙吞噬,连一缕残魂都没能留下!凭什么樱空释只为复活兄长一人,就可以毁掉万千生灵的家园,事后却依旧拥有凡世安稳,和卡索岁岁相伴?”
他的音量不自觉抬高几分,巷子里面卷起一阵无形的灵风,墙角的碎纸屑被卷得盘旋飞舞。
云澈立刻上前半步,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胳膊,低声劝道:“收敛气息!这里离居民区不远,灵息外泄,很容易被神族感知追踪。”
烬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汹涌翻腾的怒火,可眼底的疯狂执念,半分未曾消减。
“夙玄和我说,你背负六位兄长消亡之痛。你我,还有霜渊、砚迟、聆汐,我们所有人,都是那场浩劫的牺牲品。”他死死盯着我的双眼,“既然仇恨刻在骨血,那就不该一味隐忍等待。枷锁挡不住剑灵的本源力量,我们可以寻找时机,暗中布局,积蓄力量,掀翻这套偏袒双子的宿命。”
他的想法决绝而激进,宁愿掀起新一轮战火,哪怕再度撕裂凡世的平静,也要血债血偿。
我心中五味杂陈。我渴望为兄长讨回公道,可我见过幻世崩塌的惨状,无数无辜生灵灰飞烟灭。我心底隐隐惧怕,一旦战火重燃,又会有无辜凡人被卷入灾祸,重演旧日悲剧。
“复仇,一定要掀起大战,牺牲无数无辜之人吗?”我忍不住开口反问。
烬辞闻言,骤然嗤笑一声:“无辜?当年幻世覆灭的时候,又有谁顾及过我们族群的无辜?当我们的家园崩毁,亲人消亡,卡索与樱空释的轮回,依旧在继续。天道本就不公,想要推翻不公,岂能双手干干净净,不沾染半分代价?”
这番话如重石砸在我的心上。
道理残酷,却又无比真实。
夙玄追求的是谋定而后动,尽量规避大规模死伤;烬辞心中只有血债必须偿还,不在乎任何代价。旧神同盟内部,从一开始就存在无法抹平的分歧。
“霜渊、砚迟、聆汐,如今都在哪里?”我转移话题。
“都潜伏在这座城市各处。”云澈接过话头,“霜渊守着破碎霜域的残念,擅长冰系制衡之术,专门克制樱空释的冰焰神力;砚迟保管命簿残片,可以短暂屏蔽双子与生俱来的轮回天命加持;聆汐执掌渊海静水之力,以柔克刚。我们分散各处,平日里互不接触,只有关键节点才会集结,最大程度规避神族的探查。”
一个个名字在我脑海记下。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家破人亡的万古过往。
烬辞看向我,眼神郑重:“你的处境最特殊,你待在卡索他们身边,是我们埋在敌人眼皮底下最重要的一枚棋子。手链封印正在被夙玄的秘术一点点侵蚀松动,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身在局中,可以源源不断给我们传递神族动向的消息。”
棋子。
这两个字落在耳朵里,让我心口微微一沉。
我明白,同盟的底色,本就是互相利用。我借助旧神的力量挣脱枷锁,为兄长讨要公道;他们借我的身份,获取神族内部情报。可我又何尝不害怕,有朝一日,我会被彻底当成工具,被牺牲抛弃。
“我会谨慎传递消息,但我有底线。”我抬眼望向烬辞,“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主动挑起凡世大战。无数凡人,不该为千万年前神族的恩怨陪葬。”
烬辞皱紧眉头,显然并不认同我的底线,但眼下需要我的力量,他没有当场反驳,只是冷冷哼了一声。
“希望到最后,你的心软,不会变成刺向我们所有人的刀刃。”
简短会面到此结束,不宜久留。巷弄之中待得越久,灵息外泄的风险就越大。
“我们先走。”云澈拉了拉我的衣袖。
我点头,转身跟着云澈往巷口走去。
走出很远之后,我还能感受到身后,烬辞那道冰冷的目光牢牢钉在我的后背。
一路走出老巷,重新回到灯火通明的大街。晚风一吹,方才巷子里那股沉重压抑的戾气,才稍稍褪去。
“烬辞就是这个性子,被灭族之痛折磨千万年,很难做到冷静权衡。”云澈轻声和我解释,“夙玄会约束他,但我们也必须时刻提防,防止他冲动行事,打乱全盘计划。”
我默然不语。
同盟的建立,给了我挣脱宿命的希望,可同样,也带来新的危机。
我看了一眼手腕,校服袖口遮盖之下,禁锢手链的神纹,在秘术长年潜移默化侵蚀下,已经有极其细微几缕纹路,变得黯淡稀薄。封印,确实在一点点松动。
可这份松动极其微弱,只要神族稍加留意,就会立刻被察觉,等待我的将会是手链全力爆发的毁灭性反噬。
和云澈在街口分开,我独自走向冯索停在路边的轿车。
坐进车内,车厢安静。冯索正在翻看手机,没有察觉我情绪的起伏。
车子发动,朝着别墅方向驶去。车窗外面城市灯火向后飞速倒退。
我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
一边是烬辞烈火一般不计代价的复仇;一边是弘屿那束不染仇恨的凡人微光;头顶还有卡索、梨落、星旧、樱空释无处不在的审视。
多条命运丝线缠绕在我的身上,把我紧紧捆在漩涡的正中央。
回到别墅,踏入庭院。
夜色下香樟树沙沙作响,樱空释立在树下,银白色长发被晚风拂动。
今夜,弑神剑没有被收入虚空,就握在他手中。漆黑剑身在夜色流转幽幽冷光。
隔着十余米距离,剑体轻轻震颤,一缕只有我能感知的本源剑鸣,顺着主仆契约,钻进我的识海。
一瞬间,我灵核骤然收紧。
樱空释的目光直直落向我。
他没有开口说话,可那道目光仿佛穿透了我的皮囊,穿透老巷的夜色,窥见我今夜和旧神秘密相见的全部画面。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我的心神。
难道,我们今晚的会面,暴露了?
我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住,下意识低下头,快步低头往楼房里面走,不敢和他对视半分。
身后,传来一声极淡、极冷的嗤笑,轻飘飘散在晚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