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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弘屿,暗夜里的一束人间微光 一夜转瞬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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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转瞬而过。
我日日反复打磨夙玄传授的收灵秘术,渐渐已经能够做到短时间之内,把心底的愤怒、委屈、不甘牢牢封存,不让手链触发灼烧惩戒。但这秘术不是万能的。若是情绪冲击太过猛烈,依旧会压制不住灵核的躁动。
转眼过去了一周。
校园的日子依旧是两面光景。表面是课本、习题、课间喧闹;暗地里,旧神之间的联络在小心翼翼地展开。
夙玄时不时借着讲课的掩护,用神识传音,补充秘术剩下的部分;云澈会在课间悄悄给我递小纸条,上面用只有我们看得懂的暗记,记录旧神族的近况;我也已经听说,烬辞常常出没老城区的旧巷子,只是暂时还没有安排碰面。
李航那一伙被云澈喝止之后,不敢再明目张胆堵截我,可背后的流言蜚语从来没有断绝。各种细碎的闲话,如同蛛网一般缠绕在我的周围。
“他性格太怪了,不爱说话。”
“身体弱得很,碰一下就会出事。”
这些话传入耳中,我运转心法,把那些刺耳的评价全部压下。手链安安静静,不再轻易发出警告。
可再怎么伪装孤僻,也挡不住命运的相逢。
周三下午体育课。
自由活动时间,同学们四散开来,打球、散步、扎堆聊天。我不想掺和喧闹,独自躲到操场看台的角落,靠着冰凉的水泥栏杆坐着,抬眼望向远方层层叠叠的云层。
千万年前神域的云海,比凡世的云更加浩瀚壮阔。回忆漫上来,灵核那六处空洞又隐隐传来一阵空落落的钝痛。
“你总一个人待在这里?”
一道干净清朗的少年男声,在身侧响起。
我猛地回过神,迅速收敛心神,转头看去。
少年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运动校服,身形挺拔,眉眼明亮柔和,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轮廓干净耀眼。他就是弘屿。
之前我只在旁人的闲谈里面听过这个名字。班里很多女生私下议论他,成绩拔尖,性格开朗,待人温和,是人群之中天生就会被目光聚焦的那一类人。
我有些局促,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身子,拉开一点距离,垂着眼,低声应了一句:“嗯。”
弘屿却不在意我的疏离,径直在我身旁的看台台阶坐下。微风掀起他额前几缕碎发。
“我注意你很久了。”他侧过头看向我,眼神里面没有嘲弄,没有猎奇,只是纯粹的好奇,“转来这么久,很少看见你和别人结伴。”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我不能告诉他我背负的千万年血海,不能讲剑灵、旧神、手链的秘密。凡人短短几十年的青春,和我的万古人生,根本是两个世界。
“我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我只能这样含糊地回答。
“没关系,不擅长也不用勉强。”弘屿笑得浅浅的,没有逼迫我多说话,“不用硬凑进热闹里面,安安静静待着也挺好。”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拿我的瘦小、沉默来开玩笑。也没有带着怜悯的目光居高临下地打量我。
长久活在猜忌、审判、敌意之中,突然被一份不带杂质的温和对待,我心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还有一点微弱的贪恋。
千万年来,围绕在我身边的,要么是想要利用我的敌人,要么是需要提防的仇人,要么是同遭苦难、背负血海的旧神盟友。
我从未遇见过这样一个人。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剑灵,不知道弑神剑,不知道六位兄长的消亡,不知道手链枷锁。他看见的,仅仅是眼前这个单薄、沉默、普通的少年。
弘屿随手捡起脚边一颗小石子,指尖轻轻一弹,石子划出一道弧线,远远落在操场草坪上。
“之前听说你在教室晕倒的事情。身体很不好吗?”他语气带着真切的关心。
“嗯,底子差,容易头晕。”我顺着凡人的说辞应付过去。总不能告诉他,那是手链神魂反噬造成的结果。
“那更要好好照顾自己。”弘屿顿了顿,继续轻声说道,“班里有些男生总在背后说你的闲话,我听见好几次了。若是他们再为难你,你可以告诉我。”
我抬眼,悄悄望了他一眼。少年眼底的善意真切无比。
心底冰封了太久的某个角落,像是被春日的阳光轻轻烘开一道细小的缝隙。
可下一秒,灵核深处本能的警惕立刻冒了出来。
这份温柔是真的,但凡人的情谊太过脆弱。我的身上捆绑着滔天的宿命与纷争,仇人的目光时时刻刻笼罩我,旧神的博弈暗流汹涌。靠近我,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说不定哪一天,神族和旧神的战火再度点燃,就会把无辜的他也卷进来。
不能贪恋这份暖意。
我把刚刚冒头的悸动,硬生生压回心底。
“谢谢你,不过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应付。”我刻意拉开语气,带上一点淡淡的距离感。
弘屿似乎察觉到我的防备,没有继续强行靠近,只是轻轻笑了笑:“行,那随你。要是哪天真的撑不住,记得我在这里。”
上课集合的哨声远远吹响,尖锐的声响划破操场的宁静。
“体育课要集合了,走吧。”弘屿站起身,伸出手,想要拉我一把。
我看着那只伸到我面前干净温热的手掌,迟疑一瞬,最终没有伸手去握,自己撑着栏杆慢慢站起。
弘屿的手在半空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去,没有流露出半点不悦。
我们跟着大部队回到操场集合列队。
排队的时候,他就站在我的斜侧方。偶尔视线交汇,会给我一个浅浅的笑意。
整节体育课余下的时间,我的心神很乱。
夙玄、云澈、还未见面的烬辞,代表着属于我的仇恨、复仇、公道;而弘屿,代表凡世烟火,代表一份我不敢伸手去触碰的温柔微光。
一边是千万年血海深仇,一边是凡人少年转瞬即逝的暖意。
两股力量在心底拉扯,搅得我心神纷乱。收灵秘术疯狂运转,才勉强压下灵核翻涌的复杂情绪,手腕上的手链安安静静,没有异动。
放学,冯索的车子照旧在校门口等候。
回到别墅,晚饭已经摆上餐桌。梨落亲手下厨做的几道菜,色泽杂乱,咸甜失衡。她本是通晓幻术神法的神明,却完全不谙凡间灶台烟火。
卡索、梨落坐在餐桌旁。樱空释难得入席,一身素白衣衫,银眸淡淡扫过进门的我。
我垂着头,走到餐桌边坐下,安安静静扒拉碗里的饭菜,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饭桌上,卡索随口提起学校的情况。
“在学校最近还好?没有再和同学起矛盾吧。”
“挺好,没有冲突。”我低声回答。
星旧今日也在别墅做客,坐在桌边,指尖轻轻摩挲茶杯边缘,星辰微光在他眼底一闪而过。他精通星轨推演,隐约捕捉到我命运线上面生出新的分叉。
“菩庶凌,你的命轨最近变得纷乱复杂。”星旧淡淡开口,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有新的人,新的际遇闯进你的生命。分清什么是虚妄泡影,什么是脚下真实的路,莫要被凡尘幻象迷乱了本心。”
我心脏猛地一缩。
星旧推演星轨,看见了!
他看不见全部旧神结盟的秘密,但他看见了弘屿的存在,看见了那一束属于凡世少年的微光,在我的命轨上面刻下痕迹。
我紧紧捏住筷子,指尖微微泛白,面上依旧维持怯懦安分的模样:“我……我明白。”
樱空释放下碗筷,银眸沉沉地看向我,没有说话。可那道目光,沉甸甸压在我的灵核之上。仿佛看穿了我今日在操场和弘屿独处的全部画面。
一顿晚饭吃得如坐针毡。
草草吃完,我立刻起身回到二楼客房,关上房门。
背靠门板,长长地喘出一口气。
星旧的警告,樱空释那道洞悉一切的目光,在脑海里面反复盘旋。
我望向窗外,操场那道明亮干净的少年身影,在脑海里面挥之不去。
我向往那份不沾血仇的人间温柔。
可我的命,早已和万古浩劫、血海恩怨死死捆绑在一起。
凡人的暖意,于我而言,或许终究只能是一场可望而不可及的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