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城：凡世日记》安奢凯

17、街角幻术，神魂沉沦的开端 隐莲精灵现

　　隐莲精灵现世的消息，像一块沉甸甸巨石压在别墅所有人的心头。

　　往后数日，整座城市的氛围都在悄悄发生变化。

　　凡人无法感知神异灵息，可心魔的力量顺着魔渊外泄的丝丝魔气悄悄渗透人间。街头的路人莫名烦躁易怒，邻里容易争吵，学生容易焦躁抑郁，无数人心底潜藏的遗憾、嗔恨、执念被一点点放大。

　　卡索、梨落、星旧、封天婆婆几人日日聚在一起，推演魔渊封印的现状，翻阅幻雪神山流传下来的上古卷宗，寻找对抗浩劫的对策。

　　樱空释大多数时间独自立于庭院香樟树下，闭目调息，淬炼自身冰焰本源力量。魔渊浩劫来临，他身为冰焰族始祖血脉，是镇守炼泅岛封印的天命之人，肩上背负起三界最重的担子。

　　别墅里面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半被魔渊危机吸引，对我的看管相对松懈了几分。但我依旧不敢掉以轻心，手链时时刻刻监视我的心念波动，樱空释的感知依旧如影随形。

　　学校之内，我只能依靠云澈偶尔传递的只言片语，得知山林秘境旧神的近况。

　　烬辞依旧激进难驯，数次想要独自下山，伺机刺杀樱空释，全部被夙玄、霜渊几人合力拦下。魔渊浩劫的阴影同样笼罩旧神，他们也清楚，若是凡世覆灭，就算复仇成功，族群亡魂也得不到任何告慰。可心底积压千万年的血海深仇，让烬辞难以冷静权衡大局。

　　一边是迫在眉睫的三界毁灭危机，一边是旧神与神族之间解不开的万古血仇。两股矛盾交织缠绕，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这天放学，我借口要去街边买些文具，辞别冯索，独自漫步在人流涌动的长街。

　　暮春的傍晚，夕阳把楼宇街道染成一片暖橘色，街边商贩叫卖，行人往来穿梭，烟火喧嚣融融。表面上看一派太平盛世，可魔气潜移默化的影响，已经悄悄浸润众生心神。

　　我一边往前走，一边暗中感应四周，希望能捕捉到一丝来自山林秘境旧神的微弱灵息。

　　转过街角，行人熙熙攘攘。

　　就在我走过一处人流稍少的人行道拐角之时，一道少女的身影，忽然从行道树阴影之中缓步走出来。

　　少女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模样，一身浅色系卫衣长裙，眉眼干净柔和，周身没有丝毫凌厉的杀气，看上去就如同普通凡间女学生。

　　可当她抬眼看向我的瞬间，那股熟悉的、属于隐莲精灵的淡淡莲香，再一次悠悠漫开。

　　是她！隐莲精灵！

　　我浑身一僵，脚步骤然顿住，警惕地往后退半步，灵力在灵核底层悄然蓄势，虽然手链封印大半力量，可剑灵的本能戒备依旧刻入骨血。

　　少女淡淡微笑，神色平和，没有任何动手攻击我的意思。

　　“七情剑灵，菩庶凌。”她开口，声音空灵悠远，带着跨越万古的沧桑，“我知晓你的全部过往，六位同族消亡，手链禁锢，战败屈膝，私会旧神，心底深埋不灭的仇恨。我亦看见，魔渊的黑暗正在步步逼近三界。”

　　她一语道破我所有隐秘，我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警惕感攀升到顶点。

　　“你找我，想要做什么？”我压低声音，环顾四周来往路人，生怕被旁人听见我们的对话。

　　隐莲少女缓步向我走近，脚步轻盈。

　　“魔渊心魔即将大举降临。众生心中执念，皆是魔的食粮。你们每一个人的心魔，都会成为撕开凡世防线的缺口。卡索困于神王的自我枷锁，樱空释困于兄弟轮回执念，梨落困于七世轮回情爱遗憾，星旧困于失去妹妹的自我罪责，封天婆婆困于预知悲剧却无力挽回的万古愧疚。”

　　她目光落在我的身上：“而你的心魔，是血海残恨，是幸存者负罪，是千万年被禁锢被践踏的创伤。若是心魔劫降临，你会是最容易被攻破神魂的那一个。”

　　我咬紧牙关：“我会守住本心。”

　　隐莲轻轻摇头，唇角笑意浅浅淡去：“人心何其脆弱。心魔不需要硬碰硬厮杀，只需要放大你心底本就存在的情绪。我今日前来，并非要加害你。我只是想提前看一看，承载七情本源的你，在浩劫之中，会走向何方。”

　　话音落下，她抬起纤细白皙的食指，指尖萦绕一缕近乎透明、美丽却暗藏诡秘的莲色微光。

　　“借你的神魂，窥见心魔劫的一角。仅此而已。”

　　我瞬间察觉到危险，想要侧身躲闪，运转收灵秘术护住识海。

　　可那一缕幻术微光速度快到不可思议，无视我微薄的防御，越过所有屏障，轻轻一点，精准落在我的眉心！

　　嗡——！

　　眉心一阵温热酥麻。

　　没有立刻天崩地裂的剧痛，这一道幻术咒法，是延时触发的陷阱。微光如同种子，悄无声息扎根埋进我的神魂缝隙，潜藏蛰伏，暂时不爆发，静静等待合适时机。

　　我浑身猛地一颤，拼命向内探查识海，却找不到那道幻术种子确切位置。它巧妙绕开了手链的监控感知，连五神合力打造的禁锢神纹，都没有捕捉到这次神魂入侵。

　　做完这一切，少女向后退开几步。

　　“幻术已然种下。什么时候发作，要看心魔劫浪潮什么时候席卷你的心神。”她眼神悲悯，“菩庶凌，好好守住你的心神。不要让外来的术法，彻底吞噬你的自我。”

　　说完这句话，她身形渐渐变得虚幻透明，化作点点琉璃莲光，随风飘散，消失在人来人往的长街之上，不留一丝痕迹。

　　原地只剩下我一个人呆呆站在街角。

　　晚风吹过，街边行人依旧往来穿梭，欢声笑语不绝于耳，没有人知道，刚刚在此地，上古灵物与残存剑灵完成一场凶险的相遇，一枚致命的幻术种子，已经埋入我的神魂深处。

　　我抬手按住自己的眉心，指尖微微发抖。

　　我看不见它，摸不到它，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轰然引爆，彻底撕碎我千万年苦苦维持的理智与自持。

　　不知道这道幻术，会把我推向什么样的命运。

　　我不敢在此地久留，心神纷乱，转身快步离开街角。

　　一路匆匆赶回别墅，推开防盗门，厚重的门板隔绝街道外面的车马喧嚣。

　　屋内瞬间落入一片死寂。暖白色灯光洒落全屋，家具陈设一如往常，安安稳稳，看起来毫无异样。

　　可就在房门彻底闭合，锁舌咔嗒扣上的那一刹那！

　　埋在我神魂深处那一枚蛰伏许久的幻术种子，终于等到引爆的时机！

　　天旋地转的眩晕感骤然席卷我的全身！

　　视野剧烈扭曲，屋内的灯光桌椅地板，全部碎裂成斑驳重叠的残影。一股霸道诡秘的无形力量，瞬间攫取我的神魂，死死锁死我的七情本源。

　　千万年剑灵修行铸就的清醒理智，寸寸崩裂。

　　脑海之中万千思虑被强行清空碾碎，到最后，只剩下唯一一团滚烫、偏执、不讲道理的念头，疯狂占据我全部识海，一遍一遍疯狂回响。

　　我要见樱空释。

　　我要告诉他，我喜欢他。

　　幻术蚀心，神魂被操控。

　　这一刻，真正的我，已经被强行压入意识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