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城：凡世日记》安奢凯

18、幻术蚀心，失控的痴妄 锁舌“咔嗒

　　锁舌“咔嗒”一声闭合，防盗门彻底隔绝外面街道的车马人声与暮色烟火。

　　整栋别墅瞬间坠入死一般的寂静。暖白的灯光平铺下来，家具、茶几、落地窗一切如常，看着平和安稳，和无数个普通傍晚没有半点分别。

　　可我神魂深处，方才隐莲精灵埋下的那枚幻术种子，在房门闭合的瞬间，轰然引爆。

　　猛烈的眩晕排山倒海而来，脑袋轰然发胀，天旋地转。视野剧烈摇晃重叠，屋子里的灯光、墙壁、地板，全部扭曲碎裂成斑驳交错的残影。

　　一股看不见摸不着，却霸道至极的诡秘力量狠狠攫住我的神魂。它轻巧绕开了禁锢手链的监控，直接侵入七情剑灵的本源根基，死死锁死我的七情六欲。

　　千万年沉淀下来的理智、隐忍、警惕、恨意，如同薄冰撞上汹涌浪潮，寸寸瓦解、崩塌。

　　脑海里纷繁复杂的记忆被粗暴清空、碾压、剔除。到最后，偌大识海，只剩下唯一一团滚烫偏执、蛮横不讲理的念头，反反复复冲撞叫嚣，占据我全部心神。

　　我要见樱空释。我要告诉他，我喜欢他。

　　这念头凌驾理智，凌驾羞耻，凌驾尊严，将过往千万年的恭谨、畏惧、憎恨全部压在底下。

　　我瞳孔涣散失焦，眼底往日的清冷沉静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术法催生出来的盲目炽热的痴妄。

　　双脚虚浮无力，如同踩在高空云雾之上，不受大脑支配。我赤脚踩上冰凉光洁的地砖，跌跌撞撞冲出自己的客房，在偌大空旷的客厅里面四处踉跄奔走，到处搜寻那道素白的身影。

　　此刻客厅一隅，落地窗外暮色沉沉，夜色缓缓浸染天际。

　　樱空释独自静立落地窗前。银白色长发顺着瘦削肩头垂落，素白衣衫孤绝清冷，周身终年萦绕不散的凛冽寒气，自成一方孤绝的小天地。

　　他素来不喜喧闹，不爱旁人贸然近身打扰。千万年来一贯如此。

　　换做平日里清醒的我，纵然身负剑灵本源，也永远恪守主仆分寸，恭谨退让，远远站定，绝不敢越雷池半步。心底装满血海深仇，对他只有刻入骨髓的忌惮与憎恨。

　　但现在，幻术彻底接管我的躯体与心神。

　　我无视漫天寒意，不顾那扑面而来的压迫，跌跌撞撞，踉踉跄跄，带着一身失序的狼狈与滚烫痴念，直直冲到他的身前，强行闯入他绝不允许外人踏足的私人领域。

　　客厅之中并非只有我们二人。

　　卡索、梨落、星旧，还有过来做客的封天婆婆，正围坐沙发低声商讨魔渊与隐莲现世的事态。听见动静，所有人齐齐侧目，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我的身上，脸上写满错愕。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此刻的我状态诡异至极。

　　涣散空洞的眼眸，踉跄失控的步伐，全然不是平日里那个沉默怯懦、安分守己的养子模样。

　　樱空释的眉头骤然紧锁。

　　属于弑神剑主人的凛冽寒气一瞬间暴涨，压迫感席卷整间客厅。他最厌无端痴缠、矫情妄念，尤其对象还是我——一个战败被俘、被手链看管、本该安分守己的残存剑灵。

　　在他眼中，这便是赤裸裸的冒犯，不知死活的挑衅。

　　我对周遭所有人的震惊视而不见，眼中只剩下樱空释一人。

　　脚步踉跄，微微扬起涣散的眉眼，嗓音软糯滚烫，被幻术揉碎，一字一句清晰响彻死寂的客厅：
　　“樱空释，我喜欢你。”

　　短短五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全屋。

　　空气瞬间凝固，落针可闻。

　　卡索浑身一震，眉宇紧紧拧起，满心诧异凝重，隐约察觉其中必有诡异；梨落睁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很难想象一向温顺克制的我会说出这般僭越荒唐的话语；星旧斜倚墙壁，抱着手臂，眼底掠过一抹又惊又谑的笑意，抱着看戏的心态静静旁观；唯有见多上古术法的封天婆婆神色瞬间紧绷，眸光沉沉锁定我的眉眼，一瞬间便看破真相——这不是心性动摇动情，是神魂遭到外来幻术深度侵染！

　　可警示还未来得及出口，樱空释的怒火已然彻底升腾。

　　漆黑眼底覆满冰霜戾气，声音冷得如同碎冰：“滚。”

　　一个字，裹挟着滔天的厌弃。

　　残存的一丝自我意识，在这份冰冷斥责之下狠狠刺痛，心底的廉耻与自尊疯狂呐喊，催促我闭嘴退开，回归本分。

　　但幻术牢牢禁锢神魂根基，我身不由己，心不由己，言不由己。

　　越是被推开、被厌弃，被施以冰冷对待，幻术催生出来的执念便越发炽热执拗。

　　我无视那道驱逐的命令，再一次跌跌撞撞往前扑，执意想要靠近他的身体，想要依偎、讨好。

　　樱空释眼中的厌烦彻底到达顶峰。

　　他不愿再容忍这般放肆的冒犯。抬手，凛冽的冰焰神力裹挟神族威压，毫不留情重重落在我的肩头。

　　力量沉重刺骨！

　　巨大冲击力狠狠将我向外掼飞出去。我踉跄着连连向后摔退，皮肉之下瞬间浮现大片青紫淤痕。生理性的酸痛席卷四肢百骸。

　　伤痛非但没有令我清醒，反倒被幻术扭曲转化成更深的痴缠。

　　我不顾满身伤痕，再一次挣扎着扑上前，仰起涣散空洞的脸，执拗地想要凑近他的唇。

　　这副卑微癫狂的模样，彻底点燃樱空释全部怒火。

　　他脚下向前踏出一步，微凉的鞋底精准扣住我的脚踝，重重向下碾压。

　　“咚！”

　　我被狠狠钉在冰冷地板，动弹不得，被迫维持匍匐跪地的屈辱姿态。

　　昔日执掌七剑、睥睨万古的七情剑灵，此刻被死死踩在脚下，所有傲骨、尊严、锋芒，尽数被当众碾碎。

　　“安分一点。”樱空释垂眸俯视我，银眸里尽是漠然的威压。

　　满屋之人静静伫立旁观，无人上前阻拦。卡索眉头紧锁，欲言又止；梨落神色复杂；星旧眼底玩味更浓；只有封天婆婆已经在暗中调动神力，准备破解侵入我神魂的幻术。

　　我被踩在地上，浑身疼痛，依旧受幻术操控，喉咙不受控制地破碎呢喃，一遍遍地乞怜。

　　“主人……我错了……我喜欢你……不要推开我……”
　　“我听话……我臣服……别丢下我……”

　　一声声卑微的呓语，在安静的客厅来回回荡。

　　我彻底沦为失智的傀儡，在众人目光之下，反复上演这场难堪至极的闹剧。

　　卡索终于再也看不下去，沉声大喝一声：“够了！”

　　这句话打破凝滞。

　　众人不再袖手旁观。封天婆婆率先上前，几人取出专门束缚灵体、压制神念的特制神索。避开我身上已经形成的淤青伤口，却又强硬地将我疯狂挣扎的四肢捆缚收紧。

　　冰凉坚韧的神索勒进皮肉，留下一圈圈通红深邃的勒痕。紧绷沉重的束缚包裹我的全身，将我牢牢固定在客厅中央，令我再也无法扑向樱空释。

　　可神魂之内的幻术并未消散。

　　我眼神依旧涣散，身体不停徒劳扭动挣扎，嘴里断断续续吐出痴妄、顺从的乞语，一心想要挣脱绳索，再度奔向那个厌弃我的人。

　　被捆缚的我站在大厅的中心，狼狈不堪，失态至极，所有人的视线尽数落在我的身上。

　　我被当众折辱，沦为被术法操控的玩物。

　　没有人知晓，这一场惊天闹剧，不过是隐莲精灵那记延时幻术引爆的开端。

　　魔渊浩劫的阴影，正一步步向三界逼近。而属于我的苦难，远远没有走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