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城：凡世日记》安奢凯

13、古宅聚义，旧神的前路歧途 夜色彻底笼

　　夜色彻底笼罩整座城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别墅二楼的房间一片昏暗，我关掉屋内主灯，只留一盏微弱的小夜灯。

　　窗外月亮被厚重乌云遮蔽，天地间朦朦胧胧。

　　我坐在床边，一遍遍运转夙玄教给我的收灵敛息秘术。灵核之内，七情翻涌的情绪被一层层向内封藏，尽可能降低灵息向外泄露的可能。校服袖口拉得严严实实，把手链完全遮盖。

　　晚饭的时候，我刻意吃得很少，装作身体略有不适的模样。

　　“头有点晕，想早点回房间休息。”晚饭桌上，我低声向卡索、梨落说道。

　　卡索皱了皱眉，看了看我苍白的脸色，没有多想：“既然不舒服就早点休息，不要熬夜。”

　　樱空释抬眼望了我一眼，银眸深邃，似乎想看穿我心底的盘算。我不敢和他对视，飞快垂落眼帘，伪装出疲惫不堪的样子。

　　回到客房，我锁好房门。等到别墅里面所有房间灯光一盏盏熄灭，所有人都归于沉睡。

　　可我清楚，樱空释、星旧这类高阶神族，睡眠于他们而言只是形式，神识时时刻刻都在弥散探查整栋别墅内外。

　　不能直接从大门离开，极易被神念捕捉行踪。

　　我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玻璃窗。微凉的夜风扑面而来。我调动手链缝隙之中那一点点被秘术侵蚀之后勉强释放出来的微薄剑灵力量，身体化作一道几乎肉眼看不见的淡淡灵光，顺着窗沿悄无声息飘出去。

　　我不敢动用太强力量，一旦灵力波动扩大，瞬间就会触发手链警报，惊动别墅内所有神族。

　　如同一缕淡薄夜雾，贴着楼房阴影，避开街道路灯的光亮，向着老城区的方向飞速掠去。

　　晚风在耳边呼啸，城市喧嚣远远被甩在身后。

　　一路辗转，终于抵达老巷最深处。

　　巷子尽头，矗立着一座废弃百年的古宅。院墙残破，木门腐朽，院内荒草丛生，断壁残垣，断瓦散落一地。这里远离居民区，灵息不容易被凡人察觉，正是旧神选定的秘密据点。

　　院落之内，已经亮起一层淡淡的、被秘术隔绝屏蔽的微光。

　　我飘落在院墙角落，恢复少年人形，脚尖轻轻踩在满地杂草落叶之上。

　　推开门走进庭院。

　　昏蒙微光之下，几道身影静静伫立。

　　夙玄一身浅衬衫，神色沉静；云澈站在他身侧，神色冷静；烬辞一身黑色连帽卫衣，周身依旧萦绕化不开的戾气。

　　除此之外，还有三位我只听闻过名字，今日才真正见到的旧神。

　　霜渊一身冷青色衣袍，眉眼覆满霜雪般的寒凉，周身萦绕淡淡的冰域寒气。他昔日守护的霜域，在赤凝莲浩劫之中彻底破碎覆灭，一身冰系神通，天生克制樱空释的冰焰神力。

　　砚迟手中捧着一本残破泛黄的古朴命簿残页，簿子上面命轨纹路断断续续，无数名字已经彻底化为空白。他执掌命轨秘术，可以短暂屏蔽双子与生俱来的轮回天命加持。

　　聆汐一身水色长裙，发丝如同渊海流水，周身流转静水的柔和力量，以柔克刚，擅长困缚、消融敌方神力。

　　幻世浩劫残存下来的核心旧神，今日，尽数聚齐于此。

　　残破古宅大厅，蛛网遍布，灰尘满地。一层巨大的隔绝迷阵笼罩整座院落，把内外彻底隔断，隔绝外界所有神念探查。

　　可即便是这样强大的迷阵，也依旧不能百分百屏蔽樱空释与星旧的感知，只能争取有限的时间。

　　“你来了。”夙玄看向我，神色郑重，“星旧已经观测到灵息异动，神族已经起了疑心，我们的时间不多。”

　　烬辞上前一步，周身戾气翻涌：“既然已经被察觉，不如索性不再隐忍。我们集合全部力量，直接主动出击，找上卡索、樱空释，讨要血债！”

　　“不可！”云澈立刻出声阻止，“硬闯等于以卵击石。樱空释冰焰本源力量浩瀚无边，卡索神王神力深不可测。我们现在集结，力量远远不足以正面抗衡两大顶尖神族。一旦开战，凡世亿万凡人会被战斗余波波及，生灵涂炭。”

　　霜渊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冰雪的冷意：“烬辞，复仇的念头我和你一样日夜灼烧神魂。可冲动开战，只会让我们这些幸存者，全部白白送命。族群已经覆灭，我们活着，才拥有讨还公道的资本。若是我们尽数战死，那万千死去同胞，就真的彻底无人记得。”

　　砚迟轻轻摩挲手中命簿残页，命簿上面破碎的纹路微光闪烁：“我的命簿推演，如今硬拼，结局是全军覆没。”

　　聆汐水色眼眸沉静如水：“渊海的潮水，可以毁灭一切，但也可以静静等待时机。”

　　大厅之内，立刻分成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

　　烬辞激进，渴求立刻掀起战火，血债血偿；剩下的夙玄、云澈、霜渊、砚迟、聆汐，主张隐忍蛰伏，继续等待时机。

　　两股想法激烈碰撞，古宅之内气氛瞬间紧绷。

　　烬辞攥紧拳头，眼底怒火熊熊燃烧：“难道我们就要永远躲躲藏藏，眼睁睁看着仇人阖家团圆，安享凡世安稳，而我们永远活在阴影里面吗？！”

　　夙玄目光沉沉望向他：“我们要的是公道，不是玉石俱焚的毁灭。”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我的身上。

　　我身处卡索他们的身边，是安插在敌人眼皮底下最重要的一枚棋子。我的态度，会直接左右旧神接下来全部的计划走向。

　　一瞬间，所有视线压在我的肩头。

　　我深吸一口气，向前踏出一步。

　　“我反对立刻开战。”我的声音在空旷残破的大厅清晰响起，“我亲身领教过樱空释冰焰力量，见识过卡索神王的威压。现在正面冲突，我们赢面渺茫。而且，凡世无辜凡人不该为千万年前神族的恩怨付出血的代价。”

　　烬辞脸色骤然难看，死死盯着我。

　　我继续说道：“但是，我也绝不赞同一味无休止的隐忍。手链封印正在被秘术一点点侵蚀松动，我可以继续留在别墅内部，源源不断传递神族动向情报。我们一边积蓄力量，一边寻找破解这套双子宿命轮回的办法。等到时机真正成熟，再去讨要属于幻世亡魂的公道。”

　　夙玄微微颔首：“这是眼下最稳妥的道路。”

　　烬辞胸膛剧烈起伏，满心不甘，可其余所有人都不支持立刻开战，他孤身一人，无力扭转众人的决定。他狠狠闭了闭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终究是强行压下沸腾的杀念。

　　“好。我可以暂且隐忍。”他咬着牙开口，“但我警告诸位，不要被凡世的温情磨平了复仇的意志。不要忘了，我们所有人，是为什么活到今天。”

　　就在我们正要继续商议后续细节的刹那！

　　笼罩整座古宅的隔绝迷阵，外面，陡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冰屑碎裂一般的脆响！

　　迷阵外层，被一股凛冽浩瀚的冰焰神力，悄然触碰！

　　有人来了！

　　霜渊脸色骤然一变：“迷阵外层被外力试探！我们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