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城：凡世日记》安奢凯

14、冰焰破阵，狭路对峙 “咔嚓——

　　“咔嚓——”

　　冰屑碎裂般的脆响，穿透层层迷阵屏障，清清楚楚落进古宅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笼罩整座废弃宅院的隔绝大阵外层，被冰焰神力一点一点侵蚀瓦解。淡淡的霜白色寒气顺着阵法缝隙渗透进来，屋内浮荡的微光被寒气逼得不停摇晃、收缩。

　　霜渊周身冰域灵力瞬间全开，青色寒雾从他脚下向外漫涌，厉声喝道：“是樱空释的冰焰之力！他找到这里了！”

　　全场瞬间一片紧绷。

　　烬辞猛地抬手，汹涌的复仇戾气冲天而起，黑色灵力在他掌心翻涌跃动，已然做好拼死一战的准备：“既然躲不过，那就索性跟他拼个鱼死网破！”

　　“不可！”夙玄跨步上前，伸手死死按住他的手腕，“这里离居民区太近，大阵一旦彻底破碎，神力交战的余波会席卷整片老巷，无数凡人会被波及死伤！我们赌不起！”

　　砚迟迅速托起手中残破命簿，泛黄纸页之上无数命轨残光飞速流转：“我用命簿残片短暂遮蔽我们的生命气息，争取片刻脱身机会！但只能维持很短时间！”

　　淡金色的命轨微光向外铺开，一层薄薄的命运帷幕笼罩住我们所有人，将众人的生灵印记从这片空间暂时抹除。可外面那股冰焰威压没有半分停顿，依旧一寸寸碾轧迷阵。

　　我心脏狂跳不止，一股彻骨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樱空释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是星旧推演星轨锁定方位，还是他靠着我与弑神剑之间本源羁绊，顺着灵息波动一路追踪到此处？

　　我下意识攥紧自己的手腕，校服袖口之下，那串禁锢手链正在急剧发烫。我人离开别墅，却依旧和他存在契约牵连。只要我的灵核出现剧烈波动，手链就会直接向他传递讯号。方才众人情绪激荡，我的心绪翻涌，终究还是留下了破绽。

　　“菩庶凌。”

　　隔着残破的院墙，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悠悠传来，不高，却穿透迷阵层层阻隔，砸在我的神魂之上。

　　他没有大吼，没有暴怒，仅仅是唤我的本名，可那股属于冰焰族至高神的威压，压得我四肢百骸阵阵发僵。

　　“我知道你就在里面。不要跟着他们做无谓的蠢事。”

　　话音落下，轰隆一声巨响！

　　宅院腐朽的木门连同半面院墙，被纯粹的冰焰劲气直接震碎，碎石瓦砾漫天纷飞。银白色长发的身影，缓步踏过满地残垣，出现在月光之下。

　　樱空释一身素白长衫，衣袂被夜风轻轻拂动。漆黑的弑神剑并未出鞘，可他周身流转的冰蓝火焰，将周遭的夜色都映照得忽明忽暗。银眸淡淡扫过院内，把在场所有旧神尽数收入眼底。

　　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人群之中的我。

　　四目相撞的一瞬间，我浑身血液仿佛冻住。灵核本能的臣服感疯狂翻涌，哪怕心底恨意滔天，身体依旧在本能驱使之下微微垂肩低头。

　　烬辞再也按捺不住，挣脱夙玄的阻拦，黑色灵力化作利刃直刺樱空释面门：“樱空释！赤凝莲倾覆幻世，万千生灵葬于虚空，今日我就要向你讨还血债！”

　　“不要！”我失声低喝。

　　樱空释眉宇微蹙，抬手随意一挥。

　　漫天冰蓝寒气骤然爆发，黑色灵力利刃撞上冰焰屏障，轰然崩碎消散。巨大的冲击波横扫整个院落，地面砖石裂开密密麻麻的纹路。聆汐立刻催动渊海静水，水幕层层叠叠挡在众人身前，才勉强卸掉大半威力。可水幕也在瞬间布满裂纹。

　　霜渊踏前一步，自身的霜域寒气全力铺开，两股冰系力量在半空激烈碰撞，寒气风暴卷起满地枯枝败叶。霜渊本就专精制衡冰焰神力，可他的力量经过幻世浩劫损耗，较之全盛时期早已大打折扣，不过数息之间，便被逼得连连后退，气息动荡不稳。

　　“就凭你们现在这点力量，想要向我复仇？”樱空释语气淡漠，没有嘲讽，却带着无可撼动的绝对实力碾压，“当年幻世崩塌，我的确犯下大错，我认。但若是再掀起战火，让凡世重蹈幻世覆辙，你们又和昔日的我，有什么分别？”

　　夙玄目光凝重：“过错不能一笔勾销！万千亡魂不能无声湮灭！卡索与你拥有圆满轮回，而我们族群只剩下残喘苟活，公道何在？”

　　“公道不是靠再一次毁灭世界换来。”樱空释的视线再次落回我的身上，目光沉沉，“尤其是你，菩庶凌。你戴着我等亲手打造的枷锁，受手链契约束缚，偷偷跑出来参与旧神集会，你可知道一旦手链全力爆发，你的灵核会直接被碾碎。”

　　手腕之上的手链温度越来越高，神纹金光大盛，灼烧感顺着皮肉往灵核深处钻。剧痛袭来，我浑身微微颤抖。

　　我清楚，他只需要一个念头，我便会当场灵核受损，重伤倒地。

　　“我们不是非要毁灭凡世。”我咬紧牙关，强行扛着手链灼烧的痛楚，抬眼望向他，“我们只求一个迟来的说法，求幻世亡魂不被彻底遗忘。”

　　“说法？”樱空释微微挑眉，“仇恨蒙住双眼，再多说法，你们也听不进去。”

　　就在局势剑拔弩张，随时都会彻底开战的瞬间，砚迟催动的命簿遮蔽效果到达极限，金色帷幕片片碎裂。远处街道传来凡人夜跑的说话声，越来越近。再僵持下去，普通凡人就会闯入这片战场。

　　夙玄当机立断，沉声下令：“撤退！分开突围！城外山林秘境据点汇合！”

　　聆汐大手一挥，渊海大水化作漫天水雾，白茫茫的水汽瞬间笼罩整座古宅，遮蔽视线，干扰神念感知。

　　“走！”

　　霜渊撑起冰雾屏障掩护众人。旧神众人不再恋战，身形化作一道道各色灵光，向着宅院四面八方四散飞掠逃窜。

　　樱空释见状，并没有立刻出手追杀四散的旧神。他的目标，从始至终是我。

　　水雾之中，他身形一闪，径直朝我这边逼近。

　　我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我不能被他当场擒获。一旦被抓回别墅，私通旧神这件事彻底坐实，等待我的只会是手链封印彻底锁紧，灵核遭到重创，往后再也没有半分周旋余地。

　　我调动手链缝隙那一点残存的剑灵力量，借着聆汐水雾的掩护，转身朝着院墙缺口冲出去。

　　“想跑？”

　　身后凛冽寒气飞速逼近，一缕冰焰丝线如同毒蛇，嗖的一声直缠向我的脚踝。

　　我猛地侧身翻滚躲开，冰焰擦着地面划过，地砖瞬间冻上一层厚厚的白霜。

　　可契约羁绊如影随形，手链疯狂震动，灼烧的痛感几乎要将我掀翻。我强忍着神魂撕裂般的难受，拼尽全力，化作一缕暗淡灵光，顺着街巷房屋的阴影缝隙逃窜。

　　身后，樱空释并没有全力追击。他站在古宅的废墟中央，银眸遥遥望向我遁走的方向。他可以瞬间追上我，可他没有下死手，只是一道冰冷的神念，直接烙印进我的识海。

　　【菩庶凌，今夜之事，我暂且不追究旧神。但你记住，枷锁还在，你的一举一动，逃不开我的感知。不要再继续越界。下一次，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神念烙印完毕，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冰焰威压，缓缓从古巷之中褪去。

　　我拼了命向前飞掠，灵核一阵阵刺痛，好几次灵光都险些要直接溃散。我不敢直接回别墅正门，绕了大半个城市，兜兜转转，等到天色快要蒙蒙发亮，才寻一处楼房外墙僻静角落，小心翼翼从窗户缝隙，重新潜回二楼我的卧房。

　　翻进屋内，我重重跌坐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息。浑身冷汗浸透衣衫，手腕皮肤被手链烫出一圈深红烙印，神魂到处都是细碎的撕裂伤口。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黎明即将到来。

　　我刚刚站稳身子，房门，被人轻轻叩响了。

　　笃、笃。

　　两声叩门声，不重，落在寂静的黎明里，却听得我浑身汗毛倒竖。

　　门外，是樱空释的声音。

　　“出来，我们谈谈。”